她想她要是真夸出什么,她反而不知如何接话。
元颂音笑着回道:“出了宫苑,自然哪家也不及公主府金碧辉煌。”
元悦忙道:“姐姐乔迁那日我也是这么说的,可今儿再来瞧,倒也耐看的。”
李姝华见元维一身金光闪闪,知道是全新的一套黄金头面,不禁也笑道:“你这头面多少金子打的?又加这些宝石,我看要重死了。”
元维听问,伸手摸了摸头,道:“倒不重,府里有个嬷嬷手极巧,很会梳头,再重的冠子也不压的。”
一旁元诘格格笑道:“偏就这么巧了,父皇为朱夫人的事赏赐章华宫,姐姐立刻就有新头面,幸好有这么个嬷嬷,不然,只能直着脖子硬挺啦!”
众人听见,都忍不住敛袖而笑,可想到朱青玉,元颂音忍不住朝元悦瞥了一眼,元悦正要说话,被他的王妃郑氏一手按住。
元维气得横了元诘一眼,只朝李姝华道:“你头上玻璃簪似乎像没见过,这次随商队从西边带回来的么?”
姝华取下碧蓝通透的玻璃簪拿给她们瞧,边道:“的确是新的,可并非西来货,他们御府想试着烧呢。”说着朝元颂音努努嘴,又补道:“这是头一批成色普通的,叫我拣来胡乱戴戴。”
元维接到手里掂了掂分量,又举高透光细看,良久递还给姝华,边道:“果然还是有些浑浊不匀,不如西来货色。”
元颂音不响,只管又去招待宾客。
李姝华看到慕舆宁的身影,忽想起什么,拉元颂音到一边感叹:“你哥哥从前还奇怪呢,慕舆知自己不是有个亲妹子,为何一直妹妹、妹妹叫你?”
元颂音望了一眼元维,久久没有说话。
这天元缄本说好留在家中,不知为何并没来。元颂音心中忐忑,便又问起居明时。
说话间,慕舆宁朝她们走来告辞。
元颂音笑望她吐了吐舌:“我们自家的酒,到底味道差些,这就吓退你。”
慕舆宁忙摆摆手道:“可惜哥哥不在,没喝上这等佳酿。我是来与你说一声,因家中还有许多行李等着收拾,这就先走了。”
元颂音一愣,问:“姐姐就回晋阳么?如今你哥哥既然在京都安家,何不干脆留下,咱们也好作个伴。”
慕舆宁道:“哥哥自己天天在北边跑,一个月难得几天在家,我也不回晋阳,预备去东北。”
元颂音狐疑啊了一声。
慕舆宁笑道:“我同哥哥商量,还是想投军。去东北,父亲也管不着我。天大地大,我未必不能建功立业。”
元颂音听完,心中震动,眼前面庞很是熟悉,比那个人的线条更柔美,眼睛也大些,两人目光坚毅如出一辙,只是慕舆宁更多一分英气飒爽。
“真痛快!”她忍不住慨叹。
两人将杯中酒水饮尽,元颂音一路陪她往府外走。
“听你说起行军打仗,反衬今日这情景,真叫我不好意思。后头的事可都安排好了?还要不要添什么,尽管同我说。”
慕舆宁笑道:“多谢郡主,我惯在军中,这些用不着担忧。”
元颂音望着她,忽然压低声音:“你哥哥上书,提议在幽州和敕勒设契丹都护府的事,你可知道?”
慕舆宁点点头:“他等了许久,可直到发兵陛下也没回话。”
元颂音搓了搓手:“我瞧文书一直放在陛下手边,却没批发,不知何意。此事他来提,或许……,或许,是冲动了……”
慕舆宁狐疑看向她。
元颂音抠了抠脑袋,无奈道:“这也不打紧,武将倒都是这样。我在陛下跟前看多了,一贯近臣议事,先就揣度谁说什么,什么时候说。遇到事出反常,容易僵住。”
慕舆宁叹口气,道:“真是酸腐!幽州出了叛徒内应,这么大的事,难道朝廷不该立刻派人去查?”
元颂音忙拉住她嘘了一声,低声劝道:“并不是怕了这些人,现在水有多深,我们都不知道呢!万一打草惊蛇,反而不好。”
慕舆宁无奈点点头,道:“我也去了,若有消息,你尽管写信……,写信给我就是。”
元颂音望着她点点头,又不住嘱咐:“诸事小心,我祝姐姐顺利平安,马到成功。”
慕舆宁笑着团了团手:“多谢郡主妹妹,来日再会。”
元颂音刚送别慕舆宁,瞧见陈稚跟在元缄后头,从游廊行来。
“怎么才过来?再晚些,席也要散了。”
元缄道:“原是约了同僚有事,想着早些回的,谁知他马车断了根梁,只好驾我的车先送回府,就耽误到现在。”
元颂音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陈稚团手朝她致礼,他生得高大,声音很是低沉,好像一把水从喷壶朝下洒:“郡主府果然气派,方才离席,一不留神就迷了路,多亏遇上公子。”
元缄笑道:“你果然不胜酒力,他们在那边吵闹竟也没听见。”
元颂音没有理会,道:“我回房有些事,你先带陈大人去吧。”
两人听罢,告辞相携往正厅走。
元颂音回到书房喊来裴斐。
“你那边为酿酒存的粮食还有多少?”
裴斐忙算给她听。
元颂音心里有数,道:“今天启坛,酒香四溢,他们都夸你呢!”
裴斐脸上绯红,没有作声。
“你做得很好,只是东北说不准就要大动干戈了,剩下存粮就先别动。”
裴斐忙点头应诺。
元颂音叹口气,忽道:“你去传一声吴绾,叫他明日一早来趟府里。”
裴斐点点头:“跟他说什么事呢。”
元颂音道:“就说,就说是为了咱们家的私事。”
裴斐急忙抬眼,目光掠过元颂音,她眉头紧锁,双眼低垂,好似一层冷霜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