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刘慕卿,一时语塞,吩咐婢子们放下香料便出去。
刘慕卿几步赶到她跟前高声道:“你认识的人倒不少啊!我竟不晓得你这么大本事!干脆再招两个,把这宫里空的地方都填满可好?”
元颂音登时脸上通红:“是谁在你跟前嚼舌根,惹出这么大气?”
刘慕卿冷笑一声:“你心虚不敢认,倒先找告状的。我真是看错人,不知你瞒天过海打了这些算盘!”
元颂音挠挠头:“若真是这样,那我今天还来看你做什么?”
“你八面玲珑,你长袖善舞,人都招来了,你还有什么做不出?”
元颂音脑袋嗡嗡作响没接话。刘慕卿肚子里不知多少戏词,这种架全天下也未必有人吵得过他。
“怎么不说话?”却还是要问。
她默默躬身打开地上的大箱,拣了几个漂亮檀木盒,取出里头物件一一摆上桌。
原来是各种存放首饰、胭脂膏子的小容器,既有嵌金银片闪着珠光的贝壳,也有整块晶莹的红玛瑙盒,还有浓郁色彩的青金石雕的小瓶……
“这个最珍贵,”她边说边小心翼翼捧出一对鸭子形状的玻璃注瓶,透明液体在腹内晃晃荡荡。
刘慕卿心中虽还有气,可也忍不住瞧了两眼。
元颂音捏起一只玻璃鸭子朝他招摇,然后塞进他手里。
“你掰开尾巴试试,也不知里头香水什么味道。”
刘慕卿道:“掰断了,还能接回去吗?”
元颂音摇摇头:“这东西倒不贵,可路途遥远,玻璃又脆,他们怕都碎了太亏,便只带三对回来。另一对我叫吴绾拿去御府,看看匠人能不能仿制。”说完又朝刘慕卿努努嘴,“这香水据说可以直接涂在人身上,你试试呀。”
他却扭捏起来,放回桌面:“既然珍贵,怎么不先呈给皇帝?”
元颂音低声笑道:“自然呈给陛下,那也得等你先挑。”
刘慕卿无可奈何朝她白了一眼,又往前两步打量起箱子里其它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元颂音料定他已消气,边指给他瞧,边将皇帝偶遇朱青玉的事一一道明。
“倘若是我有意为之,怎么又让皇后出面召见?可真是冤死我了。”
刘慕卿没有作声,忽道:“说等今年秋天就南巡。”
“真的?”元颂音笑得双眼弯弯,忙央求道:“可一定带我去看看呀!”
转眼已过元宵,这日出中书回府,吴绾已在厅堂候着,元缄陪坐,共将乐坊赎人之事向她说明。
元颂音倒吸一口凉气,叹道:“我料想所费不低,谁知竟要这许多!”
元缄道:“她们身价银子,过往也有要百两,要千两的,并没一定数,这次老吴找了相熟商人替我们去谈,鸨母好歹让步,也算做成一桩好事。”
元颂音听完,抬头看向吴绾问道:“再没让步余地?”
元缄生怕她动了悔意,忙截道:“我瞧这个价格旁人未必谈得到,况且咱们也并不缺这些银两呀!”
元颂音没接话,良久叹道:“自然拿得出,可自立门户以来,我才真正晓得什么叫来钱如抽丝,花钱似流水。确实不能再少么?”
元缄鼻子里哼一声没有再接话。
闻雀忍不住朝吴绾道:“论年纪经历,自然还是你心里有数,可还能去跟那些人谈谈?”
吴绾想了想,良久方道:“回姑娘,商人做生意么,从来是利字当头。他们干乐坊这一行,难道是因为心善?我看青萝姑娘几年来,少说也为乐坊赚下万两金银。那些客人送的衣服首饰、绸缎头面且不谈,自然都归他们,这次赎身,还要再找我们扒层皮。”
闻雀点点头:“是这个理。”
元颂音道:“这么些银子,去城外买个庄园也够了。”
吴绾道:“他们挟人开价,只当拿捏住我们了,倘若再去谈,恐怕会僵住。要么去说咱们反悔,先不赎人了,眼看就到手的大笔银两飞了,兴许老鸨愿意……”
他话还没完,元缄忙抢出来:“当然要赎!”说罢望向元颂音,“若是心疼银子,那么变卖我屋里家私或是出去借贷,我自己一力承担得了!”
元颂音眼皮也没抬,嘟囔道:“钱财什么稀奇?难道叫咱们傻不愣登白给人送钱?再说人赎出来,将来不吃不喝,不留着钱置办头面衣裳了?这些可都是你们自己的……”
元缄哎一声跺脚叹气:“又不是倾家荡产,谈都谈好了,你又在这作。”
元颂音抬头望向他,张了张嘴,却没说话。……过了片刻,她转头朝吴绾道:“罢了罢了,去喊裴斐拿钥匙取银子!”
倒春寒时,院子里早开的一株海棠花落满地。今年立春后雨水格外勤,朝堂为预备汛期和讨伐高句丽之事忙得不可开交。元颂音将元缄和青萝的事一股脑交给李姝华,休沐这日,正好碰上吴绾和元缄去乐坊接人,姝华去打点庵房,独剩她自个儿在家。
元颂音昏睡得几乎不知天地为何物,正发梦时,被闻雀猛然吵醒。
她揉眼撒娇道:“着急忙慌什么呀?”
闻雀连忙扶她起身穿衣,道:“咱们的人,给朱同围在了乐坊!”
“什么?”元颂音呵欠打了一半,立刻惊醒。
闻雀朝门口喊道:“就在帘外说吧!”
元颂音伸头看见裴斐的身影,边问:“怎么了?”边下地走到梳妆台前。
裴斐忙解释,原来朱同之前为庆贺乔迁丘寿里,请亲朋到乐坊玩乐,竟也看上青萝,还要请她到府中暂住。青萝不从,又推脱不开,只得假意拿话堵他,说等正经替自己赎过身再去。这般场面话本不算什么,朱同却不知是当真还是发癫,今日偶然看见元缄前去接她,便命家丁将众人围住,不许离开。
元颂音心中焦急,边搽脸边问裴斐:“你怎么盘算?”
裴斐忙道:“自然把家里人都叫上,居府我也去信了。咱们定了约在先,总不能任他胡闹吧,再不行就请洛阳尹来,看他怎么判。”
元颂音道:“好,你去招呼人,我换身衣裳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