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仆听主人并不管束,反而大胆起来,道:“证据可有没?没有就胡乱说人,我瞧你不过是想逞逞威风罢了,还搅得刘爷爷不清净。”
刘慕卿摆了摆手,便把他们一起轰出去。两人骂骂咧咧往外,不曾注意到元颂音。
她冷冷后退几步,站在台阶下,对丘律道:“别放走了,喊常侍郎官来查!”
小奴一眼看见元颂音,不禁打了个寒颤,忙跪倒在地不住求情。
元颂音理也没理,朝屋里走去,一阵寒意迎面
“怎么也没烧个火盆熏笼取暖,这阵倒春寒厉害着呢。”
不知为何,这里陈设未改,可忽然之间变得极寒凉,仿佛少了人气,寒意和霉味沁入由屋顶四壁侵入,蔓延至房内的家具,再到人身上。
她四处打量,瞥见桌上白瓷小盒,内盛着几粒触目惊心的红丹。
难怪屋子里这样冷,想是刘慕卿为了发散药性,不肯起火取暖。
刘慕卿见她来,不再咄咄逼人,只道:“我瞧宫里反正挺热闹。”
元颂音将手缩进袖子,叹道:“这里是皇宫,热闹可不能停。”
“可是,可是她怎么能,这样年轻?”元颂音听他感叹,猛然愣住,只觉背脊发麻。
刘慕卿眨了眨眼,又道:“你可知道,她也要一同随驾南巡。”
元颂音摇摇头。可真羡慕他,可以将嫉妒之意这么轻巧说出口。
——那天慕舆知救她,为不落下风,向周同说起他的岳丈皇帝陛下,是实在结过婚的人的口吻,他脱口而出,太刺耳了。每次一想起,元颂音如同浑身被虱子咬,妒意丛生,荆棘缠心,嫉恨难以停歇。
宁愿不要他救。
“朱青玉也是江南人。”
刘慕卿冷笑道:“她几岁,她懂什么江南?”
元颂音道:“那你向皇帝说了,不愿她同往么?”
刘慕卿道:“这有什么好说的。”
元颂音垂头没接话。
刘慕卿继续道:“他心里难道不明白?”
”我不是他,我不知道。”
刘慕卿抬头望向她,恨意和嫉妒同时冲上来。
“你走吧。”
元颂音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这还是刘慕卿头一次赶她走。她默默走到殿前,朝内侍问道:“刘乐官多久用一次药?”
内侍道:“陛下若不来,一天连吃两颗也是有的。”
元颂音倒吸一口凉气:“你们怎么都不拦着?”
内侍挠了挠头,叹道:“郡主又不是不知道大人性子。”
“常来请脉的医官可说过什么没有?”
内侍道:“倒是开了便于发散的药,我们也定时伺候大人服用。”
元颂音无奈,只得嘱咐:“我瞧你很忠心,往后有什么事,派人给我捎信,省里或者御府都找得到我。”
内侍连忙答是。
回家一路上她忧郁地沉默着,双眼通红。车行许久,闻雀终于忍不住道:“我瞧后头,仿佛总有人跟着。”
元颂音忙伸手预备掀帘,被闻雀一把拉住,“别伸头瞧了,我已经看了几趟,你再瞧,倒有些刻意。”
“裴斐呢?”
闻雀答道:“他今日不该班。我跟他说,明天来回路上,后头再派个人远远跟着,看看是不是我多虑了。”
元颂音点点头应允,又道:“他不该班时都做什么?”
闻雀呆了一呆:“这也管么?”车马停下,闻雀搀扶元颂音下车,边又默默回头看。
“有异常么?”
闻雀摇摇头。
元颂音接着道:“裴斐是自己家里人,我问问他忙什么还不行?”她为元缄的事心中埋了忧虑。
闻雀扑哧笑出声,边走边道:“他说近日好不容易无事,要给鱼缸换水,擦洗睡莲叶子,还要把郡主上次打碎的瓷器打磨好了,给他的小乌龟换换新摆件……”
元颂音哎一声,不住感叹:“照你这么说,竟比该班时还忙啦!”
闻雀道:“这又不一样,他是乐在其中。难道郡主忘了,去年入冬还感叹屋里水仙开得好,正是他照料的。”说罢,把房里几案上插着的桃花指给她看,笑道:“你瞧,这也是他拣的呢。”
元颂音看着娇艳的花蕊,衬得粉壁都明快起来,不由得点点头。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笑声,元颂音转头,隔窗瞧见青萝还身披冬袄,正望着桃花看得出神。
元颂音笑道:“难道怕我不肯送你,故意做什么痴样呢?”
青萝抿嘴一笑,朝她道:“姐姐疼我,又何须我装样子,这花开得好,叫人看入迷啦。”
元颂音坐到窗前,道:“外头还冷,你快进来。晚些只管叫裴斐剪几枝带花骨朵的送到房里。缄儿人呢,又忙什么去了?”
青萝道:“他在家呢。今日有个同僚上门,两人正在议事。”
“噢?”元颂音望向闻雀。
闻雀忙道:“好像说了陈稚大人今日要来探望公子。”
青萝点点头:“的确是姓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