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雀安慰道:“如此说来,倒没有恶意,如今郡主既然在家思过,兴许个把月后他们不会再来了。”
元颂音挠了挠头,实在想不出缘故,双眼呆滞有气无力道:“罢了罢了,喊青萝一起吃饭吧。”
在家赋闲旬月有余,天气愈发暖和,凉亭拆了窗户安上卷帘,风吹帘动,带着檐间铜铎一道起起伏伏作响。她接到慕舆宁的来信,恨不得立刻报给朝廷。
原来慕舆知慕舆宁兄妹偶然调查发现,之前为争夺塞外柔然故地,元宁的女婿敕勒汗王于归利与契丹人有些摩擦,起先莫弗部上书请求归附,也是于归利暗地里通风报信,引来高句丽和柔然残部的袭击。等莫弗酋长战死,于归利再派兵接引,除内附部民,将其余契丹百姓并上千头牛马皆收归自己帐下。
她读完信,一手握拳,重重锤击手掌,正要写信给崔熹,忽听人报安乐王爷元悦一行,并萧濬和从前国子里的同学来看她,不禁高兴起来。
才将众人迎到厅里,元颂音不禁笑道:“五公主吃了什么,怎么这样子苦着脸?”
元维笑道:“她是为母后与贺夫人替她择亲的事。”
元诘白了她一眼没说话。
元维朝元悦和元颂音道:“柏林侯的长子难道还不好么?他祖父是开国元勋,如今又在羽林军挂了号,将来还愁什么。”
元悦咳嗽一声,道:“可人那样臃肿,叫我也看不上。”
元颂音担忧望一眼元诘:“人品如何呢?”
元诘没抬眼,只道:“听他整日舞枪弄棒,又或者京里时兴什么便说什么,怪没意思……”
元维道:“武夫这样嘴笨又有什么见怪,只看你姐夫嘴上话不多,心里却十分有盘算的。”
元诘道:“只是你爱摆弄他罢了,我也不知什么好不好的。”
元维朝她啐了一声:“死脑筋一点不长进。”
元诘不耐烦道:“我不像你,天天无事,一心一意想找好相公。”
元维气得浑身颤抖起身要走,被元悦拦下来。
元颂音低头摸了摸手上的戒指,没有说话。
元诘冷笑道:“近来三姐姐气性大得很。”
元维白了她一眼,不再接话。
家里嬷嬷奴婢们害怕担责,将慕舆知远着她的事背地里告诉萧后,宫里腾起流言。他们府上奴仆换得勤,可真问起元维,也没有什么特别缘故。
自结婚以来,她见慕舆知脸上总是一副笃定模样,意气风发的,周围人都会很快喜欢他。
可她不是那样,她多嫌恶他过分用力。她从来只要人们为她独有而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围着她央求她。
元颂音忽朝元悦问道:“你这趟跟着一起去南巡吧?”
元悦点点头:“正是呢,这几日我就要动身当先遣队。听说为了朱夫人,他们还要去会稽,我只到建康也就回了。你不去我,真是冤枉。”
元颂音默默听着,心中百感交集。
元诘叹朝她道:“姐姐去不成,可也没有人领情。”
元颂音听见了并没作声,忽然站起身招呼众人饮茶。
她借着察看炉火走出凉亭,边走又边想起慕舆宁的信,不禁又陷入沉思。
她想着想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猛然抬头,瞧见远处一双晶亮的眸子盯着自己。
怎么处处有人盯着她?
她肆无忌惮皱眉回望,那人生得高大一身胡服,素爱挂着的沉甸甸的单边金耳环在日光里闪耀。
她看着他,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一个月时间一到,元颂音好似离笼之鸟,火速飞回皇城,连跟踪的人也顾不得了。裴斐放心不下,每趟都在车把式旁挂着箭囊亲自护送。
元颂音将慕舆知调查的事说给崔熹,他仿佛心中早已有数,不以为然。
“元宁处处阻挠契丹都护府的事,其中少不得也为着他女婿于归利的缘故。倘若,我们威胁换掉于归利如何?”
崔熹瞪大眼望着她,笑道:“郡主还是这么胆大。”
元颂音知道他未必是在夸赞,遂又解释:“前几日我遇见他流落都中的那个兄弟。”
崔熹想了片刻,道:“他本是奇货可居,如今却门庭冷落。”
元颂音道:“倘若敕勒人已经暗中与高句丽和柔然勾结,那么……”
就在这时,丘律忽然急匆匆走来打断两人谈话,朝元颂音耳语。
她边听边渐渐面露惊惧,忙问:“可去知会安乐王爷了?”
丘律道:“郡主忘了,王爷已经动身南下。”
崔熹不解道:“什么事叫你慌成这样?”
元颂音自顾自焦急,张口几次却都没说话,过了片刻,她脸上一红,方道:“安乐王爷手下相熟的吏员刚来告诉丘律,说有人暗中举报,因此宗正寺派人上我府里搜查。”
“哦,这么突然,所谓何事?”
元颂音满脸尴尬,道:“我弟弟……,弟弟才娶了一个乐坊女子,与人结下仇怨,大概为此。”
崔熹听完,一时没收住好奇看热闹的眼神,全然瞧在元颂音眼中。
“叫崔公看笑话。”
他摆了摆手:“既然如此,你先回去,冲着你的面子,他们未必敢怎么着,若真有事,再差丘律来报我。”
元颂音急忙告辞回家。
天已黑,城里刮起凉风,吹凉她身上的汗。她远远看见府门口挤着十几个手举火把的卫士。领头的仿佛是个远方宗亲,看着面熟,却不识得。
她下马问询,恍惚瞧见那人怀里抱着两扇木牌,像个小小的石龛。她定睛一瞧,上头刻着陌生却刺眼的字。连起来是她从未在天光下见过的组合。
元渊。杨婉。
元颂音一阵眩晕,几乎站不住脚。
她听见元缄从里往外,边与身旁的官员争吵,心里骤然明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