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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逆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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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并未着朝服,只穿了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平日里威严的面容此刻带着几分疲惫,想来也是刚被惊醒,未曾歇息。

龙椅旁的御案上,奏折散落一地,一支狼毫笔滚落在地,显然是刚刚发过火。

殿下正中,刑部尚书陈大人与侍郎张大人正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连大气都不敢喘,背脊绷得笔直。

殿内其余阁老分立两侧,皆垂首而立,无人敢出声,唯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皇帝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刚踏入殿中的傅承越身上,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严,穿透满殿的沉寂,直直落在傅承越耳畔。

“承越,你来了,李珩被劫,天牢失守,全城搜捕在即,此事你熟稔,你有何对策?”

傅承越闻言,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哪怕立于满殿威压之下,依旧神色沉稳。

他抬眸时,目光扫过跪地的陈尚书,又望向龙椅上的皇帝,声音铿锵有力:“陛下,臣以为此事绝非寻常劫狱,李珩被俘多日,逆党蛰伏至今才动手,必是早有谋划,且必有内应。封城搜捕固然要紧,此事却不能声张,不然恐怕人心动荡。”

傅承越话音刚落,紫宸殿内凝滞的空气便被一声尖利奏请陡然刺破:“陛下,臣要参护国公!”

这一声喊得字字铿锵,却透着几分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

龙椅上的皇帝闻言,眉心骤然拧成川字,眼底瞬间翻涌着不悦,指节攥着扶手泛出青白,连日忧心战事与逆王的烦躁,此刻被这弹劾勾得愈发浓烈。

众人侧目,只见吏部右侍郎楚轩昂首出列,朱色官袍衬得他面色红润,双手捧笏,一副大义凛然模样。

他身侧的吏部尚书急得眼尾直抽,频频朝他递着眼色,恨不能当场拽他回去,楚轩却恍若未见,只顾着往前半步,对着龙椅躬身,振振有词。

“护国公执掌刑部数载,大牢布防皆是他一手规制!前有武威都督贺正慎在刑部大牢遭人刺杀,今又有逆王李珩被悄无声息劫走,两桩大案皆出此重地,绝非偶然!”

楚轩声调陡然拔高,目光扫过立在殿中身姿挺拔的傅承越,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怼,“依臣之见,当即刻拿下护国公严加审问!说不定他便是与逆王一丘之貉,先前领兵剿逆不过是演一出苦肉大戏,实则里应外合,妄图匡骗陛下,谋夺江山!”

此言一出,殿内朝臣皆暗自心惊,首辅张临渊捻须的手指一顿,次辅苏文清眉头紧锁,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满心无语。

这楚轩本是草包一个,胸无点墨不通政务,全仗着是太后娘家侄孙的身份,才一路投机钻营坐到右侍郎之位,素来口无遮拦,今日竟是疯了,敢弹劾傅承越。

朝臣心里都门儿清,傅承越与齐国公冯翰乃是陛下儿时伴读,一同长大情同手足,这些年南征北战平定边患,生擒逆王李珩更是立下不世之功,乃是陛下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质疑傅承越通逆,无疑是打陛下的脸面,更何况无凭无据,纯属构陷。

再往深了想,众人也知其中私怨,当年楚家嫡女爱慕傅承越,太后有意赐婚,谁知傅承越直言拒婚,楚家娘子心高气傲受了羞辱,竟赌气削发为尼,楚家自此便与傅承越结了梁子,楚轩今日分明是借题发挥,公报私仇。

“楚侍郎好大的胆子,好一番‘高见’。”齐国公冯翰率先发难,上前一步便带着沙场磨砺的凛冽威压,冷笑出声。

“无凭无据便构陷国公通逆,敢问楚侍郎,是握了护国公通逆的实证,还是亲眼见他与逆王勾结?方才护国公建言秘密搜捕,是恐扰了民心,兼顾城防与搜捕之效,你倒好,上来便血口喷人,不如细说你的高见,让百官评评,是护国公的谋算周全,还是你的揣测高明?”

楚轩被冯翰的气势逼得后退半步,眼底闪过一丝怯意,却又仗着太后撑腰强撑底气,梗着脖子反驳。

“秘密搜捕太过迂腐!若因此漏了逆王踪迹,谁担得起罪责?依臣之见,该让金吾卫、五城兵马司全员出动,挨家挨户大肆搜查,再于城门张贴李珩画像告示,悬以重金悬赏,让百姓人人举报!这般声势浩大,方能震慑逆党,事半功倍擒回逆王!”

这番话入耳,皇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狂跳,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抬手拍在御案上,奏折狼毫震得簌簌作响,龙颜大怒:“混账东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皇帝喘着粗气,眼底怒火灼烧,“李珩被劫已是朝廷大忌,刑部天牢重兵看守却形同虚设!你要张贴告示悬赏,是要昭告天下我刑部是筛子?要让列国耻笑朕识人不明、治下无方?简直是愚蠢至极,祸乱朝纲!”

楚轩吓得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朝笏脱手落地,方才的嚣张荡然无存,面色白的如纸一般,连连磕头:“陛下饶命!臣、臣只是一心为国,绝非妄言,求陛下开恩!”

“一心为国?”皇帝冷笑,字字如冰,“你是为私仇报复,还是为搅乱朝纲?傅承越忠心耿耿,朕心知肚明,你竟敢构陷功臣,藐视朝堂!来人,将这狂悖之徒拖下去,杖责四十,削职为民,永世不得录用!”

两侧侍卫应声上前,铁钳般的手便要扣住楚轩。

楚轩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陛下饶命!看在太后娘娘的份上,饶臣一次啊!”

此时首辅张临渊缓步出列,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语气恳切:“陛下息怒,楚轩狂妄无知,口出妄言,的确罪该重罚,但今日逆王脱逃,朝野动荡,正是用人□□之际,楚轩虽无大才,他毕竟是太后亲眷,陛下这般严惩,恐伤了太后与陛下的母子情分,反倒给逆党留了挑拨离间的把柄,得不偿失啊。”

张临渊这话句句切中要害,既点出楚轩的过错,又兼顾朝局与皇家颜面,朝臣见状也纷纷附议,恳请陛下从轻发落。

皇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他何尝不知首辅的考量,若因一个楚轩失了仁孝之名,于眼下的乱局更是不利。

半晌,皇帝睁眼,眼底怒火敛去只剩冰冷决绝,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楚轩身上:“首辅求情,朕便免你杖责削籍,滚回家中闭门思过!”

他顿了顿,声音掷地有声,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严,“护国公,即日起金吾卫、五城兵马司全由你调度,全权负责搜捕李珩之事!”

“臣遵旨。”傅承越躬身领命,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众人各异的神色,金吾卫五城兵马司皆由他调度,可真是朝野第一人了,即便是首辅,如今也没有他的权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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