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二叔那意思,就好像奇石被带走是我的问题,我就必须把奇石接回来。他在干嘛?我问过医生了,二叔除了血脂高,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作为丈夫和父亲,他先是躲在医院当缩头乌龟,让儿子一人准备二婶的后事。现在儿子被带走,他竟然还埋怨起别人来了!”
冷倾音向后抓着头发,连珠炮般地吐露心中的不满,看来是真生气了,也可能是积怨已久。
“我这个二叔真是一点担当都没有。实在不明白爸爸为什么那么照顾他!公司的事情也是。交给他管理的景区收费项目杂而苛刻,有利用客观环境强制消费的嫌疑。今天例会才有人和我反应,说他管理的景区为了让免票的老年人多花钱,以工程维修为由,关闭了距离核心景点最近的大门,导致老年人不得不花钱坐摆渡车。人家大老远的来了,只能掏钱。结果呢,公司又收到一大堆的投诉。”
“这样会逐渐失去消费者吧……”赵杞附和道。
“当然!但二叔不会承认是自己造成的客户流失,会将责任甩给生态旅游概念和游客。我得说,幸好现在做的是生态旅游,”冷倾音咬着牙哼了一声,“若是像以前那样常规开发自然景区,客人和大自然都得被他毁完了。也是稀奇,他不是没钱,但一天到晚的就跟掉钱眼里似的,为了挣钱不择手段。”
赵杞挠了挠脖子,“公司挣到钱了吗?”话说出口时,他就已经猜到答案了。
“你说呢?”冷倾音冷笑道,“二叔手底下的旅游管理公司没有几家是盈利的。别人也做生态旅游,就他能给做亏损了。而且,吝啬的运营政策只是一方面。苛待游客的做法是想多收费用,那些费用又有多少进到公司账上?其实爸爸都知道。”
“啊?”这倒是头一回听说。
“爸爸将木林安排在他身边是有监视目的的。二叔这些年没少中饱私囊,成日里花天酒地,养着小三小四。可即便爸爸知道他侵占公司利益,也没对他怎么样,仍对他们一家很好。”
可能是觉得冷峻岭侵占的利益在承受范围之内吧,赵杞只在心里说出这句话。人的精力有限,做生意偶尔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然累死不说,还会被气死。
赵杞坐在冷倾音身边默默地听着。他了解自己的未婚妻,对方抱怨是一时气愤,肯定明白个中道理。从日常表现看,她对她的这位二叔还算尊敬,对冷奇石也很好。
“公司再这么下去肯定不行。等爸爸康复,我会把今天例会的事告诉他,不能再放任二叔任性的行为了。你看他今天也没去公司,员工找他也不理。这是一个管理者应有的工作态度吗?以前的事可以不提,但他不适合留在公司了。不如给他一笔钱,让他回家养老。”
“他肯定不会同意吧?”
“同不同意不是他说了算,是董事会说了算。换句话说,我和爸爸要想让他走,他就得走。”说完,冷倾音喝了一口水,瓷水杯触碰玻璃茶几的瞬间,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消消气。”赵杞揽住自己的未婚妻,“先冷静下来,以后再聊公司的事。”
“我挺冷静的。”冷倾音不满地推了一下肩头的手,只是没推开,“你难道不觉得二叔很过分吗?帮不上忙也就算了,还添乱。而且我爸人在ICU,他连一句像样的问候都没有。联想他这些年做的事,实在是有点可恨。”
冷倾音咬牙切齿的样子令赵杞忍俊不禁。他想笑,但是忍住了。“没错,二叔就是很过分。”
“那你说我不冷静?”
“你自己说,你现在是不是在气头上?别说你了,我都很生气。刚才听电话,我想给他一拳。”
“你?”冷倾音睁大眼睛。
赵杞比冷峻岭足足瘦了两圈,但比对方稍高一点。“我很能打的。”他夸张地举起空闲的手臂,做了一个弯曲的动作,“看,肌肉。”
冷倾音嘴唇上翘,眯起眼睛。几秒后,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扭头看向别处。“算了,那是二叔,咱们的长辈,不能动手……”
“对不起,是我草率了。”见冷倾音情绪渐渐缓和,赵杞拍了拍她的肩膀,“二婶突然去世,二叔也挺可怜的,就别和他计较了。”
“是啊,二婶去世了……”
很不真实,姜枝去世不过是昨天发生的事。这几十个小时对冷家人和赵杞来说,就像过了一年。双方陷入沉默,房间里火爆的温度渐渐冷却下来。
片刻后。“抱歉,我不该冲你发火,对你不公平。”冷倾音靠在赵杞肩头,眉宇间写着“歉疚”两字,“你说想给二叔一拳是在安慰我吧?我明白。总之,谢谢你。”
失去锋芒的言语让人感受到了真诚,赵杞心头一热。
“说什么二叔不关心爸爸,”冷倾音轻叹一口气,颇为无奈地挤出一丝微笑,“我不也一样,根本顾不上二婶的事,对木林也疏于照顾。人在紧要关头,可能很难做到面面俱全吧。”
“不必自责。”赵杞直截了当地说道,“你做的很好了。”
“是么?”她吸了吸鼻子。
赵杞弯腰,从茶几上的纸巾盒中抽出一张纸,递给怀里的人。
冷倾音坐直身体,擦了擦眼角,仰头朝天花板长吐一口气。工作手机响了,她沉默地查看一番,起身走向书桌。打开电脑时,她已恢复往日的神态,眼角红晕悄然褪去。
成年人连难过的时间都十分有限啊。赵杞拾起茶几上的水杯,放回原处,并将冷倾音随手扔的大衣挂进玄关立柜。玄关柜放着冷倾音的包,没有扣,里面有个小盒子吸引了赵杞的注意。
“给你带了感冒药。”冷倾音抬了下眼皮,旋即将视线移回电脑屏幕上。
“你做的真的很好了。”赵杞道了声“谢谢”,在心里说出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