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遥？”

倘若褚遥尴尬程度是百分之百，那苏敛光此刻就是百分之一万。他难得结巴，后知后觉自己在干什么，急忙把手背了过去：

“你没回家吗？”

“我要回去了还能在这吗？”

这反应竟有点犯错被抓的意思，身份倒置，褚遥突然共情到了那天晚上，笑盈盈站了起来：“哥……你还没说呢，你抽烟啊？我之前都不知道呢。”

“又不是好习惯，知道有什么用？”

然而这优势没超过两秒，苏敛光指头一捻把烟头掐了，迎着褚遥往下走，当着他面朝垃圾桶一弹，再开口，态度已恢复如常：

“告诉你，让你跟着哥学坏？”

打游戏骂脏话已经很叛逆了，再加上抽烟喝酒，是想18不到就塌成废墟？

苏敛光垂眸打量褚遥，看他毫无焦虑的架势，满心不理解，又问：“为什么不回去？睡过头了？”

“我没有啊。”

褚遥还是笑，声音拖得长，说的慢吞吞的。

“那怎么回事？改签了？”

苏敛光抿着走，伸手抓住褚遥手腕就往上带：“飞机还是高铁？下午的话现在也该走了，上去换衣服，哥开车送你。”

他动作很快，烦躁不仅没消遣，反倒随着日子临近越发膨胀。褚遥抽了下鼻子，花香浓郁，可幽微的薄荷却极清冽，他嘴角翘了翘，说：

“我不走。”

“什么？”

苏敛光浑身一哆嗦，眉梢完全皱了起来：“过年不回家你去哪？就几天假期，干嘛还要耽误？好玩？”

“可哥也没回去呀？”

褚遥用力摇头，反问一针见血：“放假就得开心，我觉得在宿舍舒服，为什么要回去？”

“……”

他跟他能一样吗？

苏敛光纤长的睫毛颤个不停，褚遥直觉他想骂人可还是乖巧等着，又补充道：“我爸调班了，急诊五天都不在家。我，我妈那边刚要了红包，五千……我要回去了还得送，哥……都没结算，我这钱还是你给的呢。”

“这跟钱有什么关系？”

求之不得才最珍贵，苏敛光喉咙泛着酸，低声劝道：“宿舍什么时候都在，一年多了，能回去还是回去，留着有什么意思？”

因为有你在啊。

褚遥心里默默补充，再度摇了摇头：“哥，我爷爷奶奶都没了，家里又没别人……回去就是纯送钱，我看着很傻吗？”

“……”

“再说六月就高考，我现在才考六百一，重点线都不够，不得复习吗？”

苏敛光还在踟蹰，见状，褚遥扔出了最后一个炸弹：“哥你理综好，你帮我补补呗？——就剩三个月，我不骗你，真的。”

“我怎么不记得你这么爱学习呢？”

六百一，选不了985，211倒是能碰一碰，偶像不吃学历，苏敛光听完咬了下唇，默默道：“小遥成绩不错，这么努力，是想考哪？”

“W……W大。”

几年前的过去轰然涌上，褚遥后脑胀痛，眼前一阵恍惚，完全下意识的，报出了那个自己曾吐槽过无数次的名字。

可事实上，他是想说苏敛光的学校的。

“……挺好。”

少年眸光茫然散开，苏敛光以为褚遥是害怕，遂安慰道：“你学纯理，W大计算机，电子信息，人工智能排名都高，这学校适合你，不错的。”

“……”

褚遥上辈子读的电子信息，那算W大的王牌专业，但现在苏敛光也这么建议，他张张嘴，话却说不出来了。

“这又是怎么了?”说完没得到回音，苏敛光眉梢诧异挑起，不解道：“是哥说的有出入，现在排名又变了？”

褚遥低头，眼睛用力眨了下：“排名没变。”

“所以不高兴什么呢？”

自己挑的大学，追着要补习，临了说到专业又卡壳，那就是不喜欢这些，可不喜欢，干嘛报那个学校？

“因为我不想学这种——用不上，哥你说呢？”

不舍扯着嘴角把话往下塞，可期待又掐着嗓子把声音挤出来。褚遥扯住苏敛光衣角，求助般道：

“我想学音乐工程，你觉得怎么样？”

音乐理工的交叉学科，同时囊括了创作端和技术端。‘YAO’是独立音乐人，想站稳脚跟，专业系统的学习必不可少，他只能选这个，也不得不选这个。

“这个问题，哥不好回答你呀。”

少年问的认真，可关乎未来，苏敛光先叹了口气，随后拉下了他的手：“大学这辈子只有一次，你得自己想，知不知道？”

褚遥：“所以哥支持吗？”

苏敛光：“这看身份，你想听哪一种？”

“…这有什么不一样吗？”

这差的可就太多了。

大人的细碎心思于孩子来说还是复杂，苏敛光纵容地笑了声，示意褚遥坐下，抬手敲了下他脑门：“如果是队长，我很支持你，但如果只是哥哥——不好，别学。”

“写歌吃天赋，有人辛苦学四年，出来归宿就是录音棚。虽然出道了，但没结算，挣不挣钱是两码事，如果最后……嗯，七年，团散了，这辈子还是得呆这圈子里。哥记得你不喜欢，所以……不必，牺牲太大。”

“得给自己留后路呀，商演跑穴那么辛苦，还不如安安稳稳的，过去就算了。”

除却育人的好处，越短命的职业，教育的长尾就越有效。偶像过气一波快过一波，粉丝心易变，可知识和学历，却是实实在在，能傍身的好东西。

“哥你这话说的，难不成我学正常专业，之后能找你去上班吗？”

重生为数不多的优势今天全碰上了，褚遥眯着眼睛乐，摸住了苏敛光手背：“就是假设……真有那一天的话，行吗？”

“为什么不呢？”

但都到那个时候了，他又何必上班呢？

苏敛光听完跟着褚遥乐了：“要有自信呐，W大很差吗？”

“这倒也是……嗯，那我就报了。”

褚遥故作深沉地思索，随后，拍下了板子：“就报音乐工程，我觉得我还是挺有实力的……以后，我给团里写歌，哥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