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龙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谢九微眼眶的泪再蓄不住,一涌而下。他抚虚着的脸,柔情万般。随时间推移,困扰他的问题一一得到解答。
如,失法力,一因灵识本身不全,二来他身又乃清弦的逆鳞,没法力再正常不过。
再如,习得仙宗灵力,哪是他天赋异禀,分明是逆鳞受重创后的自我修复。他啊,得便宜卖了乖罢了。
再至后来,谢九微真真既心疼又来气。
只见云渺房中,慕清弦正与他翻云覆雨,欢好过后,短暂温存,又如此前般抹除了他的记忆。如此不算,慕清弦还施术医好他唇上的伤,很贴心对吧?可跟着,慕清弦竟然给他输送起仙力。
谢九微恼也不是,不恼也不是,好半晌,他对重躺床上的慕清弦说:“你当你是嫖客呢?嗯?事后还给个小费!”
......
“不是一直吵嚷想下山去玩儿,刚好,这两日门中无事,早去早回。”苏知年对慕清弦道。
后面发生的事和半夏那日所讲无甚区别,慕清弦确实下山了,他没去玩,而是四下打听谢九微的下落。不待有结果,云渺就出事了。
慕清弦到得晚,到时几个师兄已经身亡。失记忆之故,慕清弦的仙力使得无所忌惮,愣是以元神之身镇识于天壑下。晕厥期间的事蜃境未现,不用现,谢九微已然猜到了,陈钺在大战中没有出现,事后半夏以赵有仓的身份出来便说明了所有。
谢九微自省,他对半夏还是太仁慈了。
“你又拿什么哄他了?”
冥界中,秦炎护慕清弦到身后。
慕清弦兴奋答:“身子。”
“他说他把身子给我,届时我俩成婚,妻从夫纲,断没有妻不听夫君的道理。”
昔日诓骗之词,像无数把回旋镖刺进谢九微的心,鹤羽箭的痛与它相比算什么。他的懊悔自责能够自成一汪深泉,它们压谢九微在最底下,蒙口鼻,砸胸腔,用名叫慕清弦的软刺,令他举手投降。
“滚,去你的。”洞内男人狠踹龙一脚,啐道:“没娘生,没爹养的东西。”
“想吃啊?学狗叫,学狗叫就给你。”
“汪,汪。”
慕清弦盯着孩童手里的吃食学语,那孩子却骤然举高食物,大笑:“不给。”
......
“他们不给我吃的,还赶我下床,小龙好饿,尾巴也痛。”
“大头、二柱、铁棍、粗绳,他们欺负龙小,欺负龙没长腿蹦不起来,就把吃的放很高,龙够不到。”
“她,他,他,还有他,他们几个都打过我。那边两个抢我的壳,他,吃我的壳还吐出来骂我。”
即便这些魔已经不在了,再见,谢九微仍旧寒了脸。慕清弦所言含蓄了,殴与打,辱与骂,所谓摘果更是拿慕清弦的性命在儿戏。他不敢想,若非能感应魔域所生的一切,若非确定慕清弦就在魔域,禁林之外,他还能见到清弦吗?
时光流逝,转眼,小龙长大了。
“你,把它摘下来给我。”
“不跪是吧,好。”
“砰!”慕清弦扬下了手里的戒尺。
“叫老子干嘛?叫你把那东西摘下来给我,我要!现在,立刻,马上!!”
“谢九微是大骗子,骗龙的坏魔。”
“为什么?你摘不到月亮,也打不过他们吗?”
“先生同我说,龙的身份最为贵重,龙的本事也最大。”
“人呢,每每提起龙,总会忍不住带上神性,他们以为,有龙的地方就是宝地,甚至,龙什么都不用做,人就会供奉它。”
“我不想做没出息的龙,也不想因为我而致龙的名声有损。”
“我想有一天,当别人提起一条名叫慕清弦的龙,能满脸笑意,不至口出恶言,厌恶至极。”
这瞬间,谢九微哽塞难言。
“我们清弦生来便是受人仰慕的龙,还是龙中烛龙,将来啊,当别人提起一条名叫慕清弦的龙,必然满脸笑意。”
“烛龙世代以守护苍生为己任,清弦,莫因你一人而致龙的名声有损。”
究竟是你真心这般想,还是因为仙帝和瑶曦?小龙,我这一生再无所求,只愿你活得随心,没有拘束。
蜃境幻灭间,谢九微抚上手中的蛋,泪花一个劲淌。蜃几时见过他这般模样,论安慰吧,他跟谢九微不共戴天,实是不想安慰。可任由他这么哭下去也不是办法,踌躇片刻,蜃说:“怎么样?是不是比你初次进去真实多了?你这样子一看就是身临其境了,哎哎哎,我说,别浪费了魔尊的七情六欲诶。”
蜃边说着话,边伸出长长的舌卷向谢九微滴落下颌的泪。不待接近,谢九微一个眼刀扫过去,轻吐:“滚。”
“诶,诶。”蜃计得逞,忙不迭转身,拔腿就跑:“滚了滚了,滚可远了,那啥,别见了,再别见了啊。”
阵外剑槊但感一阵风闪过,影就不见了。又等许久,谢九微方从阵中出来,脸色阴沉,弑杀气之重,连皓月都被震住了。
“谢九微,”仙帝有感,借皓月的剑身凛然道:“莫行恶事!”
“恶?”谢九微哼笑着离开,身形洒脱,语气不羁地说:“你自去守你的天道,我谢九微,睚眦、必报。”
“谢九微!”
仙帝话音未落,封魔气的法器已到谢九微手中,心念微动,魔气纷涌而出。下一瞬,皓月剑被谢九微弹去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