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缓缓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哪有那么容易，我寻了十年，也没找到破局的法子。”

殿内死寂，众人面色灰败如纸。檐外忽起风雪，簌簌雪粒击打窗棂，不过片刻，便将天地吞没成一片刺目的白。

谢明夷几人不信邪，又寻到了百草堂的无崖子。无崖子搭脉诊断时，指尖刚触及脉象便神色骤变，眉头紧锁，竟不由自主地咦了一声。这位天赋异禀的神医反复切脉三次，最后摇头叹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脉象。"沉吟良久，终是从玉匣中取出一枚珍藏多年的续元丹，郑重嘱咐道："此丹或可暂保元气，但究竟能否见效，不敢断言。"流萤阁内，众人一夜无眠，皆为万殊的状况绞尽脑汁，苦思应对之策。

出乎意料的是，次日天刚蒙蒙亮，万殊竟自己揉着眼睛从房里晃了出来，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精神十足地朝众人挥手：“早啊！各位今天起这么早？”

众人皆是一怔，面面相觑，空气凝滞了两秒。谢明夷率先一步上前，将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语气犹疑：“你……身体没有不舒服？”

万殊舒展了一下胳膊腿，反而一脸奇怪：“好得很啊！不光没事，还觉得今天格外神清气爽！”

青鸾悄悄凑近墨砚秋，压低声音：“这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墨砚秋眉头微蹙，沉吟道：“也许是昨日无崖子前辈给的续元丹起了作用。”

万殊见他们神情凝重，一个个如临大敌，不由得笑起来：“大清早的，你们这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的，怎么都哭丧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没了呢！哈哈！”

谢明夷忍不住开口：“你昨天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晕过去了？”

万殊挠挠头，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啊，就脑子一懵、眼前一黑，再醒来就天亮了呗。哎，我饿了，还有饭没？”

谢明夷简直拿他没辙：“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知不知——”

话未说完，一直沉默的老人突然出声打断：“明夷！”

谢明夷顿时收声，只闷闷道：“……厨房还剩几个冷包子。”

万殊却凑近他，笑嘻嘻地追问：“唉，你刚才话没说完呢，我到底不知道什么？”

青鸾连忙插话，打起圆场：“他是想说，你昨天突然晕倒，可把我们吓坏了，特别是二哥。”

万殊眼睛一亮，转向谢明夷，夸张地捂住心口：“哇，没想到二哥你这么关心我，太感动了！要是你能再帮我把包子热一热，我简直死而无憾了！”

谢明夷狠狠白了他一眼：“说什么鬼话。”

说完扭头就走，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在万殊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准备自己去厨房觅食时，一阵诱人的食物香气却飘了过来。只见谢明夷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上面不仅放着那几个热好的白胖包子，还多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米粥，一碟翠绿的腌菜，甚至还有一小盘切好的酱肉。

他没好气地把托盘往万殊面前的石桌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吃！撑不死你！”他语气硬邦邦的，眼神瞥向一旁，就是不看万殊，“粥是现熬的，酱肉是昨天剩的，腌菜是青鸾之前做的，便宜你了。”

万殊看着眼前突然丰盛起来的早餐，愣了一下。他抬头，看向谢明夷那副“我只是顺便”的别扭表情。他拿起一个包子，就着腌菜咬了一大口，又舀了一勺温热的米粥送入口中，暖意瞬间从胃里蔓延开来。

“嘿…二哥，”他咽下食物，笑的开怀，“谢了啊。你这手艺……以后不知道便宜谁去了。”

谢明夷恶声恶气道：“少废话！吃都堵不上你的嘴！赶紧吃，吃完滚去躺着！”

万殊闻言，眨了眨眼，故作惊讶道：“今日的晨功难道不练了？”

谢明夷眉头立刻拧紧，语气又急又冲：“练什么功！你如今这副样子，风吹就倒，还惦记练功？先把身子养好了再说！”

万殊眼见谢明夷当真急了，眼珠一转，到嘴边那句“我根本没病”立刻咽了回去。他忽然抬手扶住额角，轻轻抽了口气，眉头微蹙，声音也软下几分：“呃…被你这么一说……嘶，好像…好像头还真有点隐隐作痛了……”

他话音未落，谢明夷脸色骤变，转身就要往外冲：“你等着！我这就去请师父和无崖子前辈过来！”

“哎！别！别去！”万殊赶忙叫住他，语气带上些许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强自镇定地找补，“兴许…兴许就是昨夜没睡踏实，缓一缓就好了。”

谢明夷顿住脚步，回头死死盯着他，斩钉截铁道：“那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房躺着歇息！不准再乱动！”

万殊在谢明夷近乎监视的目光下，老老实实吃完早饭，不情不愿地躺回了床上。

他闭着眼，听着门外终于远去的脚步声，立刻睁开了眼，眸子里哪有半分睡意。他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无人看守后，一个轻巧的翻身便坐了起来。

他屏住呼吸，像只猫儿一样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极轻极缓地拉开一条细缝，一双眼睛机警地朝外窥探。廊下空无一人。

他心下窃喜，立刻闪身而出，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回头望了望阁楼的方向，确定无人发觉，他指尖迅速凝聚灵光，在空中流畅地划出一个繁复的传送符印。光芒一闪，他的身影便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哇，这传送符真的厉害。”万殊惊叹道。

还没顾得上周围环境便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道旁枝叶虬结的柳树下，那人正闲闲靠坐着，似在闭眼小憩。高挺鼻梁下，薄唇紧抿，周身压迫感凝若实质，锐利得叫人不敢直视，偏生倚树休憩的散漫姿态，将这锋锐中和几分，化作极具张力的落拓不羁。几缕墨色发丝被晨风轻撩，拂过线条流畅的下颌，非但没削弱那份锋锐，反倒添了难以捉摸的随性 。

万殊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照尘？！你怎么会在这里！”

树下的身影被这声叫唤惊醒。照尘睫羽微颤，缓缓睁开眼，初醒的眸光尚带着几分迷离，却被过于明亮的晨光刺得微微眯起，流露出一丝慵懒。他适应了光线，看清来人是万殊后，眼底竟没有丝毫讶异。

万殊这时才猛地回过神，环顾四周。只见一条清澈的小河在朝阳下泛着细碎的金光，两岸垂柳依依，柔嫩的枝条随风轻拂水面，荡开圈圈涟漪。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走上前问道：“不对啊…我怎么会传到这儿来？”

照尘似乎还未完全清醒，带着鼻音的声线比平日低沉几分，黏糊糊地钻入耳中：“你用了我给你的符？”

“对啊！”万殊点头，“我以为是普通的传送符。”

照尘抬手揉了揉眉心，彻底驱散睡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慢条斯理地道：“理论上是如此。不过，我稍微改动了一下。”

“改了什么？”万殊问。

照尘抬眸，目光清亮地看向他说道：“改成传送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