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前一个月,我和渊哥的初中生涯已提前谢幕。保送的红纸剪断了悬在头顶的剑,三个半月的暑假忽然摊开,长得让人心慌。
恰逢母亲入院手术。子宫里那些野蛮生长的肉瘤,最终连同温床一起被取出。我守在病房陪护近月,看她对着点滴瓶发呆。“没了这个,还算女人吗?”她望着窗外,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我气得翻出初中科学课本,哗啦掀到生殖系统那页,指尖戳过卵巢输卵管□□:“这些不是还在吗?”她怔了怔,眼角的皱纹忽然变得柔软,却只别过脸嘟囔:“要死啦,现在的学校教小孩什么东西……”可我知道,那是我第一次在她眼中看见一种介于慈爱与欣慰之间的光。
毕业旅行因此推迟到夏末。我和渊哥选了杭州——那座在我贫瘠的童年想象里,始终蒙着绸缎般光泽的省城。
大巴启动,我兴奋不已:“哇!好高的高速架!”“渊哥你看,富春江!”他被我吵得捂耳朵,嘴角却一直扬着。
然而西湖让我们失望了。从保俶路涌向断桥的人潮里,湖水泛着游客投喂出的浑浊绿意,天空是倦怠的灰白。“还不如我们村口的河。”我说。我们悻悻离开,却意外邂逅浙大玉泉校区。暮色里的红砖楼像沉静的长者,食堂的糖醋里脊裹着晶莹的琥珀光——那滋味我记了很多年,直至今日。
我与渊哥在□□雕像前合影,两张汗津津的脸凑在取景框里。可惜后来手机遗失,照片成了记忆里一个模糊的洞。
第二日的杭州乐园,过山车将我们抛向天空时,我才确定自己恐高。失重感扯出破碎的尖叫,下来后两人腿都发软,趴在栏杆上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