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瞄得准，但我的目标也不是块木头。

就在鞋底即将拍上他面门之际，他抬手一抄，轻轻巧巧便将鞋子握在了手中，神色甚至没有半分波动。

他身旁的黑发同伴却猛地起身，厉声喝道：“谁给你的胆子！”随即手已按向腰间，匕首出鞘半寸，寒光乍闪的刹那，我浑身一冷，骤然清醒过来。

上帝啊……我好像惹了大麻烦了。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这时，栗色头发的男人伸手按住了同伴的手腕，将匕首缓缓推回鞘中。四周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已有听众悄悄起身退后。

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仔细打量那两个男人。两人都穿着整洁而优雅的长袍，而那个拿着我凉鞋的男人，长袍上竟然还镶有宽大的紫色边饰。

“衣服镶紫边的都是元老院成员！”茱莉亚的话突然在我耳边响起。

“上帝啊，瞧瞧我干了什么蠢事。”我在心中哀呼，“这下全完了，还要连累马库斯弟兄。”

黑发男人仍死死盯着我，眼中怒火似在燃烧。他刚要张嘴斥责，却被身旁的朋友抬手止住。人群间低语窸窣，又有人试图溜走，栗色头发的男人却在此刻开口道：

“谁都不准离开。”

那话音里仿佛含着某种不容违抗的力量。我并非唯一被慑住的人；顷刻间，全场静了下来，私语断绝，无人再动。

他将目光转向我，冷冷道：“把故事说完。”

我的心在胸腔里狂跳。也好，至少能在死前把故事讲完。我苦笑着，深吸一口气，重新面向那些紧绷的脸，继续说了下去。

“那块石头不偏不倚正中歌利亚的额头，深深陷了进去。巨人轰然倒地。大卫趁机冲上前，抽出歌利亚腰间的巨剑——”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张神色难辨的脸，稳住声音：

“——手起，剑落，头颅应声而断。”

有几个人下意识想鼓掌，手刚抬起便僵在半空，然后小心翼翼地扭头去看刚才发号施令的男人。他仍站在原地，双臂交叠，面容静如深潭。

我只好咽下喉头的干涩，继续往下说：

“歌利亚的军队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待巨人倒下，顿时溃如潮退。大卫的族人趁势挥剑追击，杀敌无数，大获全胜。”

“就这样，大卫的上帝借着祂的仆人，将祂的子民从仇敌手中救出。自此，所有人都知道，大卫族人的上帝是何等有能力。”

故事终了，我向着观众微微躬身，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

一片压抑的寂静弥漫开来。

直到一个孩子率先拍起手。接着，两个、三个……掌声渐渐连成一片，最终，整个人群都站起来为我鼓掌。

先前的紧张已彻底被欢呼与掌声取代。铜币如急雨般洒落台前，叮当乱响，映着日光闪闪发亮。

换作平日，我早就扑上去捡了。可此时的我却没半点心情，因为知道眼前还有个烂摊子没有收拾。

掌声渐歇，我抬眼看时，人群已散去大半，唯独他俩还立在原处。我攥了攥汗湿的手心，鼓起勇气，光着一只脚走了过去。

“大人，请……请您宽恕。我实在是一时昏了头……”我声音发颤道，“还好没有打中，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若能重来一次，我绝不会这般鲁莽。我只求求您能——”

“故事说得不坏。”栗色头发的男人开了口，唇角微扬，“这张脸也生得俊俏。”他将我的草鞋递了回来，“就是脚上的味儿重了些。”

我整张脸骤然烧透，羞得恨不得缩进地缝里。可心底又偷偷生出一丝指望：他既然在嘴上报了仇，或许……便肯放过我了？

他身旁的黑发男子却厉声插话：“你可知站在你面前的是禁卫——”

话未说完，已被朋友抬手止住。“我叫凯尔斯，”他接过话，声音低沉如缓弦，“这位是提阿非罗。可否告知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