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最黑暗的日子就开始了。我们在船上颠簸了好几天，只能靠发霉的面包和一点点水过活。人贩子把我们运到了罗马，然后像牲口一样卖给了各种主人。我起初被卖给一个酒馆老板。那时候我还不死心，找了个机会逃跑，但很快就被抓了回去。他把我关进一间黑屋子，整整七天，没给一口吃的，最后拖出来打个半死，扔在了街上。”

卢弗斯双手掩住脸，全身抖得厉害。

我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哦，卢弗斯……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别这么说！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照顾你和奶奶是我的责任。” 他苦笑着用粗糙的拇指轻轻抚摸我的脸颊，“不过，上（谛）是仁慈地，没让我像狗一样死在大街上。卡西娅小姐救了我的命，主人也器重我，所以这两年……日子不算太糟。”

听到“卡西娅小姐”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心头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有些事，我不得不问清楚了。

“卢弗斯，你还记得那天早上吗？我帮你把篮子装到驴背上，你对我说……” 我停顿了一下，感觉脸颊发烫，心跳如擂鼓。我低下头，不愿意让他看见我的表情。

“我永远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薇塔。” 他凝视着我，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那天早上，我说过要你当我的小新娘。”

“可也许，我们该把这话放下了。”我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什么都变了……也许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我深深吸了一口室内的香气。那芬芳源自床头几上一只瓷瓶里盛放的红剑兰——正是我与卡西娅都钟爱的那种。

“我知道小姐她……她喜欢你，满心满眼都是你。” 我越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在那双熟悉的眸子里，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迟疑，“她一定会去求主人把她嫁给你的。主人也需要一个合适的人来继承家业。”

“不会的，薇塔。” 卢弗斯轻轻托起我的脸，目光坚定地看着我，“不管别人怎么想，不管发生什么，我许下的诺言，永远不会变。我的小新娘只有薇塔一个人。”

我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凄楚，不自觉地回避着他的目光。“可是小姐她……又怎么可能放了你。她还给你取了一个新名字，‘奥勒留斯’，不是吗？”

“没错，过去两年我一直是‘奥勒留斯’。”卢弗斯叹了口气说，“但在我心里，我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是卢弗斯，你的卢弗斯。”他再次轻轻拉住我的手。

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薰衣草气味——正是我昨天为卡西娅小姐沐浴时用的那种。

“你说的是真心话吗？”我仍旧不敢看他的眼睛，“如果我没找到你，你是不是早就会把我忘了。”

“当然是真心！”他声音里像压着滚烫的炭，又热又切，“这些年，只要有一点机会，我就试着往家里寄信。我甚至贿赂过送军用文书的信使，求他一定把信捎给你和奶奶。可不知为什么，你们一封都没收到。我每天都在求上（谛），盼着能有一天，再回到你们身边。”

卢弗斯的话让我的心中燃起了希望。

“可小姐对你一往情深……她每次提起你，眼睛都是亮的。”我心里像堵着什么，又沉又涩——不单因为她是主人，握着我们的生死，也因为我真心喜欢她、敬重她。我实在不愿伤害这样一位善良的姑娘，况且她还于我有恩。

“小姐身份尊贵，追求她的人排着长队呢。她总会嫁得良人的，主人更巴不得她嫁到门第显赫的人家去，他哪里看得上我。” 卢弗斯笑了，但随即又长叹一声，眼神再次黯淡下来，“只是眼下横着个天大的难关。这事要是过不去，主人一气之下很可能把我转卖到别家去。到那时……我恐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个稳妥的人，我不相信你会买到假货。你仔细想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一路可遇见什么可疑的人没有？”

“你说得对。我仔仔细细检查了每一个罐子——藏红花、檀香、乳香……全都是最上乘的货。但凡差上一星半点，我绝对不会收。回到罗马的路上，我也一直仔细看着，就连睡觉都不敢睡得太沉。”

“会不会是皇帝故意说货是假货来欺诈我们？小姐不是说宫里开销大缺钱吗？”

“不可能。我们为皇宫供货这么多年，从未有过讨价还价的事。尼禄也许是个暴君，但他绝不是吝啬鬼。”卢弗斯摇了摇头。

“到底有没有别人碰过你的货？哪怕是你之前没怀疑过的人？”听到我这么问，卢弗斯的身体猛然一紧。

“怎么了，卢弗斯？你知道是谁了吗？”

“是他。我早该怀疑他!” 他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太明显了。我早该知道的。肯定是提格里努斯干的。”

“提格里努斯是谁？”

“他是禁卫军统领之一。在宫门口就是他拿着皇帝的令牌从我们手里接的货，说要先检查检查有没有藏匿武器。”卢弗斯紧握拳头继续说道，“天哪，我早该看出来的。以前负责检查的是另一个财务官，不是他。我真是太蠢了。”

“当时肯定有人可以为你作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