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神奇的说书丫头来了。”提阿非罗从凯尔斯身旁向我招手。尤布洛斯同时转头瞪我，那目光让我浑身发紧。“大人不必理会她，这丫头被我女儿惯坏了。”他边说边擦拭着额头的汗珠。

“何须道歉？我倒爱听她说书。”凯尔斯晃着酒杯，戒指上镶嵌的大颗绿宝石在烛火映射下格外璀璨。“只是这位说书的丫头脾气不小，见我扰了她场子，竟脱了鞋来砸我。”

我暗叫不好，狠狠剜了凯尔斯一眼，心中猜测他莫非还记着那天的仇，存心要在主人面前告我的状。

“我的宙斯天神阿，她竟如此胆大包天！”尤布罗斯霎时面无血色，一张脸比那刚漂洗干净的托加长袍还要白上三分。“奥林匹斯众神在上，我发誓，若早知这贱婢冒犯大人，我肯定已经亲手把她打死了！”他嘴唇和双手一起哆嗦着，目光在我与凯尔斯之间惶惶游移，活像一头受惊的小鹿。

凯尔斯却耸耸肩笑道：“无妨，那天她正讲到精彩的地方，是我们唐突了。这阵子心烦得很，听了她讲的故事倒觉得松快了不少。我说尤布罗斯大人，你也该听听，这小丫头讲故事确实有些能耐，那表情动作更是惟妙惟肖。”

听他替我辩白，我稍微松了口气，却仍摸不透他心思。我转头瞥见卢弗斯站在房间一角，脸色和尤布罗斯一样苍白，正擦着汗，定是看到刚才的一幕为我担心了。

“大人侍奉陛下想必劳神费心。”卡西娅见父亲有些语塞，赶紧插话道。

“倒也不是什么苦差，只是陛下的心思如台伯河上的风一样难以把握。”凯尔斯意味深长地抿了口酒。

尤布罗斯小心地向前探着身子问道：“不知陛下近日圣心如何？”

“圣意岂是我等能揣度？”凯尔斯刚开口，提阿非罗就插话说：“前几日陛下震怒得很呢！”

"哦？所为何事？"尤布罗斯声音发颤。

“皇后因买了假香料大闹议事厅，那时候陛下正和几个禁卫军统领商量城防的事。皇后也不顾这么多人在场，把假香料摔在陛下脚前，责怪陛下用次等的东西敷衍她。”提阿非罗抛了颗蜜枣入口，接着说：“陛下连着几日都没好脸色。”

“东边几个省闹旱灾，也没给陛下省心。”凯尔斯似乎想岔开话题，尤布罗斯却紧咬不放：“我听说提格里努斯统领是大人的同僚——”

“父亲是想说香料被人调包了！”卡西娅突然高声道，“我们怀疑正是提格里努斯所为。奥勒留斯是冤枉的！”尤布罗斯顿时面红如炉中炭火，猛的咳了几声。

卡西娅不顾父亲的脸色，兀自说道：“大人，请相信奥勒留斯的人品和能力，他是不会卖假货给宫里的。若大人肯在皇后面前美言……”

“卡西娅，我的掌上明珠！”尤布罗斯嘴角上扬，眼神里却满是凶狠，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去看看厨房的炖羔羊好了没有。”

“让仆人们去不就行了？”小姐似乎没有察觉父亲的怒气。

“你若再一口一个奥勒留斯——"他压低声音，脸色紫涨。“我就叫人送你回房休息。”

“父亲，可我说的是事实阿！”

“够了！别再说了！”

父女间的争执，让宴会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大家似乎都感受不到这盛夏夜晚的闷热了。

凯尔斯忽然轻笑说：“尤布罗斯，令爱为贵府的忠仆辩驳，情真意切，你又何必责备她？”

尤布罗斯叹了口气，用双手使劲搓了搓脸，抓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他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然后鼓足勇气般说道：“大人，我年过半百，只有这么一个掌上明珠。平日里难免娇惯她一些，她若有失礼之处，大人莫怪。”

他抬眼望了望凯尔斯，继续说道：“想必大人已经猜到了我请你赴宴的原因。皇帝现在要治我欺君之罪。我们断定是提格里努斯统领调换了货物，只是对方权大势大，我们要取证谈何容易。就算我们能拿到证据，只怕也要些时日，到时候皇帝的赐死文书早就送到我家了。”

“依你之见，这事如何能解呢？”凯尔斯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他又抿了一小口酒，微闭上眼睛说：“你府上的瑟提安酒倒是不俗。人们说暴发户请客只喜欢用法勒恩的陈酿，因为它的价格是最贵的，看来这也是偏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