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斯终于离开了，如释重负的我长舒了一口气，脑子里的思绪开始飞速盘旋。天啊，我把自己卷进了怎样的麻烦？答应假扮禁卫军统领的情妇是不是太愚蠢了？就在几小时前，我还在尤布罗斯的宅邸里，为与自己和卢弗斯的未来忧心忡忡，此刻却坐在另一个男人的床上。

“主啊，为我指引前路吧，我实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默默祈祷着。

渐渐地，狂跳的心脏平息下来，周遭的景象也清晰可辨。眼前这间寝阁恢弘开阔，足有卡西娅卧室的两倍之大。然而不同于她那缀满娇嫩花卉壁画的闺房，这里的四壁绘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更确切地说，是同一位军长。

左侧墙面上，他驾驭着四匹神驹拖曳的鎏金战车，指挥若定；右侧墙上，他则躺卧在一位衣衫不整的少女身边，这情景看得我我双颊发烫，赶紧移开了眼睛。联想到凯尔斯的职位，画中军人想必是战神马尔斯，而那女子则是他的情人维纳斯女神。奶奶曾讲过这个故事给我听，告诫我要当心这样风流放荡的男人。

我正头脑一片乱糟糟，帷幔后突然传来温柔女声：“小姐，热水浴已备好。可否容奴婢进来伺候？”

“好……好的，请进。”我结结巴巴地回应。

帷幔轻分，露出方才在走廊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她青碧色长裙上绣着白色康乃馨纹样格外醒目，面容却平静得不见一丝波澜。

“你叫我‘小姐’？”我有些不知所措。

“凡是被主人带回来留宿的女子，我们都要这般称呼。您唤我德西玛便可。”女子恭敬作答。

“可我……”我欲言又止，强压下道明真相的冲动。“罢了。浴池在哪里？”

“请随我来。”德西玛引我走向床畔的挂帘。那竟是一副巧夺天工的织锦，金丝银线勾勒出维纳斯河中沐浴的香艳场景。这帘子原是两副，紧紧合在一起全然看不出缝隙，当德西玛将它们从中分开，露出浴室的一片天地时，我竟吓了一跳。

“这是主人专用浴池，向来只招待最亲近之人。”德西玛解释道，“主人估计午夜过后才能回来，小姐尽可慢慢享用。”

湛蓝色波纹状的马赛克铺满整个浴室的地面。中央贝壳形的浴池壁上，镶嵌着追逐嬉戏的水泽仙女与人鱼。仙女发间点缀的宝石熠熠生辉，为这方秘境更添璀璨华彩。

氤氲的水汽自池面蒸腾而起，将墙上的壁画笼罩在朦胧之中。浴室一隅矗立着海神波塞冬的大理石雕像，手持三叉戟的他半掩在薄雾里更显英姿。

“请容我为您介绍。这是热浴池。”德西玛向冒着热气的池水做了个优雅的手势，又指向西侧珠帘，“那帘子后面是冷水浴池。不过容我提醒小姐，那池水沁凉刺骨，姑娘们多数不喜欢。”

她转向东侧淡紫色的双扇门轻唤：“姑娘们，进来吧。”

两名纤瘦的少女应声而入，低眉顺目地捧着金盘，盘中整齐叠放着丝质浴袍、亚麻浴巾与崭新凉鞋。“莉薇娅和图莉娅将伺候您更衣。”德西玛说道。

“不、不必了，”我慌忙拒绝道：“我还是自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