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西玛唇角挂着得体的微笑:“按规矩我们需侍奉主人及其贵客。不过主人特意交代,小姐有什么要求我们遵命便是。”
“多谢好意,但我自己洗就好。”我坚持道,“实在不愿劳烦两位姐姐。”
“谨遵小姐意愿。”两位侍女将金盘轻放在池边,随着德西玛退出淡紫色门扉。
待确认四下无人,我才伸了伸因紧张而蜷缩许久的脚趾,长长呼出一口气。“既来之,则安之吧。倒不如好好享受一番。”我这样安慰自己,随即褪去衣衫,缓缓没入池水。温暖的池水瞬间包裹全身,感觉每个毛孔都被这暖意浸润着,让人说不出的通体舒畅。我取过盘中亚麻浴巾闻了闻,茉莉与玫瑰的芬芳在蒸腾的热气中愈发沁人心脾,简直让人骨头都酥麻了。
当我用浴巾擦了擦脸,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正对面的壁画吸引——画中一群身穿铠甲的士兵们正在原野上追逐几个衣衫凌乱的年轻女子。
这莫非是罗马建城者罗慕路斯率领将士们劫掠萨宾妇女的故事?细细端详间,记忆突然闪回十岁那年,卢弗斯第二次带我去帕弗城的场景。
那天卢弗斯说要去小解,他让我独自待在说书摊前等候,走之前还千叮咛万嘱咐我别跑开。当时说书人讲的正是这个故事。虽然年幼的我尚不能完全理解故事讲的是什么,但“罗慕路斯”、“萨宾妇女”这些字眼,以及围观男人们发出的粗鄙的笑声,却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里。过了一会卢弗斯回来,听见说书人正在讲这一段,他立即捂住我的耳朵,连拖带拽把我拉走了。
我的目光落在那名肩扛少女的领头武士身上。他神态中的傲慢与嘴角那抹自负的笑意,简直与凯尔斯如出一辙。
“奶奶说得对,一个人天天看什么就会变成什么。”想到要与这样放荡不羁得男子共处一室不知多久,我不由得往浴池深处滑去,将整个脑袋都没入水中。
重新浮出水面时,我用手捋过湿漉漉的头发。
“仁慈的主啊,求您守护我的心,不要让凯尔斯和这个大宅子里得一切腐蚀我的灵魂……”空荡的浴室里回响着我的祈祷声。沉思片刻,我又轻声补充道:“或许……也请庇佑我远离诱惑。”
因为在所有厌恶与反感之下,我心底某处确实涌动着对这般奢靡生活的隐秘渴望。
踏出浴池,我用托盘里另一块柔软的亚麻浴巾擦干身体,换上丝质睡袍和凉鞋。睡袍面料如婴儿肌肤般细腻柔滑,每一根丝线都散发着奢靡的气息。
我小心翼翼地返回凯尔斯的寝阁,生怕碰倒任何贵重物件。酒神形状的鎏金香炉中,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安神的香脂气息在殿内缓缓流淌。那香气似有若无,让人不自觉地卸下心防,连紧绷的肩颈都渐渐松弛下来。我的眼皮愈发沉重。
这漫长的一天,实在太过跌宕。尽管心中不断提醒自己在这陌生之地需时刻谨慎,身体却终究抵不过那软榻锦枕的诱惑。我掩口打了个呵欠,缓缓卧倒在美人榻上,顺手将一袭丝绒薄毯拉至胸前。
恍惚间,竟做起一场怪梦。梦里又见到卢弗斯,这回我二人执手漫步长桥。正贪看桥下流水,忽见平波化作惊涛,骤起的狂潮打得我们措手不及。来不及往回跑,第三道巨浪已轰然把我们两人一起吞没了。我在怒涛中拼命挣扎,抱住一截浮木,嘶声力竭地呼喊:“卢弗斯!卢弗斯!”周围却只有浪涛的咆哮,听不见卢弗斯的回应。
就这般随波逐流,浑浑噩噩不知几昼夜,忽被一声厉喝惊醒:“懒丫头,到现在还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