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斯轻拍我肩膀说:“士兵们清楚我在军营有多自律。偶尔给他们些谈资也无伤大雅。”他忽然凑近我耳边小声道,“况且,要让提格里努斯信以为真,这出戏非演不可,而且必须演得真切。若在我部下面前露馅,那可就麻烦了。”
未尽之言悬在空气中。我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灰蓝色眼睛,意识到这场博弈已无退路。于是叹了口气说:“好吧,但你得答应今天就给卢弗斯送信。”
“不行,今天不行!现在联系你的小情人太冒险了。”
“可要是他当真以为我们……”我不自觉地音调都变了。
“小姐,”凯尔斯笑了起来,“你就这么不信任自己的男人?若他真心爱你,就该无条件信任你,这道理很难懂吗?”
“信任?”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我忍不住对着他喊道,“我被一个动动手指就能决定我命运的男人像抗沙袋似的扛回家,你还指望他不往最坏处想?你们这些傲慢的贵族,对平民奴隶的要求未免也太高了吧!”我吼得嗓音嘶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冷静点!我最受不了的就是……就是……”他手忙脚乱想找手帕竟找不到,最后只得用袖口来擦我的眼泪。
“受不了什么?软弱的眼泪还是被你惹哭的女人?”我拍开他的手,“现在立刻给卢弗斯送信,否则我宁可死也不配合你的计划!到时候……”我在脑中急切地搜寻着能说服他的理由,“到时候,等你找到别的姑娘替代我,提格里努斯早把赃物在黑市脱手,你也再也没机会扳倒他了。”
我别过脸默默祈祷:“主啊,君王的心如同垄沟的水,在你手中任意流转。现在求你也软化凯尔斯的心,让他不要发怒,也让他答应我的要求。”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室内蔓延。
“罢了。”凯尔斯终于冷着脸道,“明天让提阿非罗悄悄带话给他。别跟我再提‘立刻马上’,‘明天’是底线,别再得寸进尺了。”他突然捏住我下巴迫我抬头,眼中怒火灼人,“为了你这些愚蠢的担忧,我已经冒了天大风险。若再敢威胁我……”
没想到凯尔斯竟会这么快让步。我的怒气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后怕。即便他需要我配合他的计划,可说到底他也是我的主人,处死我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我本想见好就收,只是还有件事不得不提。“能不能……把茱莉亚也接来?”我放软了声音说,“我不在的话,其他女奴会欺负她的,求求你了。”
“今晚宴席前一定让你见到她。”没想到他竟答应地如此干脆,“有个知根知底的人伺候也好。我家这些丫头虽乖巧,也难免人多嘴杂。”
“感谢上(谛)!”我脱口而出,立刻就后悔了。
“等等,”凯尔斯突然眯起眼睛,“你刚才说‘感谢上(谛)’,不是‘感谢诸神’?”他玩味的表情骤然变得锐利,“听口音你不是犹太人,莫非你和那帮拜驴头的是一伙的?”
“我们才不拜驴头呢!”话一出口我就知道完了。
“所以……你果然是基(都)徒。”他目光如炬地审视着我。
此刻否认已无意义,况且我也不愿在这样重要的事情上撒谎。我尽量平静地说:“是,耶(苏)基(都)是我的救主。您可能听过些不好的传闻,但我们并非传言中那样不堪。”
“你倒是坦诚,这点我喜欢。”他眼神微妙地缓和下来,“其实我不介意你信什么旁门左道。”
“您……不介意?”
“你们教派虽不受待见,”他嘴角噙着笑说,“但真正的罗马人本该胸怀宽广。只要忠于皇帝,你拜哪一位神明都与我不相干。”
“该去军营了。”他走向门廊,“仆婢们既已认定你是我的新宠,自会尽心伺候。记得把卧榻上的毯子收拾好,别让人发现你昨夜独宿于此。”锦缎门帘被掀起时,他又回头补了句:“客房衣橱里尽是我那些旧爱们留下的华服,你可以随意挑选。”
珠帘晃动的碎光里,他忽然冲我眨了下眼:“好好享受这宅子里的时光吧,午后我在军营里恭候我的‘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