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扭头啐了一口。
“罗马十四区,”凯尔斯食指轻叩桌沿,“赃物必藏在其中之一。”
“来啊,继续抽鞭子啊!”男人狰狞咆哮,“我现在正来劲呢。懦夫!不敢给我个痛快是吧?”
“你的死活对我无关紧要。”凯尔斯目光如刃,直刺对方双眼,“我更享受这样慢慢聊天的乐趣,朋友。那么,我猜是在第一区——卡佩纳门附近。”
男人脸上仍挂着挑衅的冷笑。
“看来猜错了。”凯尔斯忽然莞尔,随即以迅雷之势接连报出余下十三区的名称:
“凯利安山。
朱庇特圣所。
和平神庙。
埃斯奎利诺山。
高架道。
中心区。
帕拉蒂尼山。
马克西姆竞技场……”
当听到“马克西姆竞技场”时,男人嘴角猛地一抽,眼神仓皇闪避。“多谢!”凯尔斯轻拍他左颊。男人眼中的讥诮顿时化作恐惧。
“贝罗娜街以北。
贝罗娜街以南。
角斗士学校以东。
角斗士学校以西……”
凯尔斯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接连抛出地名,男人额角的汗珠不断滚落。尽管他拼命低头躲避,但当提及某些特定区域时,我仍能察觉到他身体的细微颤抖。
待凯尔斯终于念毕,我长舒了一口气。
男人的脸色已惨白如漂过的亚麻布。凯尔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多谢了,老兄。今日你可帮了大忙。”他握住男人颤抖的手,将酒杯塞进他掌心,“这杯我请。干脆连酒壶也送你。”说着将酒壶重重推向囚犯。
恰在此时,提阿非罗手持一只碧玉罐从外面进来,一脸得意地说:“鬼藤已在酒中浸透,这药效足够让他开口了。“
凯尔斯唇边掠过一丝胜者的弧度,“这步可以省了。多亏薇塔的急智,谜底已然揭晓。”他转身时袍角扬起冷风,“现在就跟我去月神酒馆,取回我们守候多时的猎物。”
提阿非罗踉跄跟出时仍圆睁双目,目光如钩般钉在我身上。
“当啷”一声脆响。男人指节失控,银杯坠地。酒浆蜿蜒渗入血泊,在青石地上蚀出紫黑纹路,酒气混着血的腥甜气息顿时扼住我的呼吸。
我向那个缩成弓形的身影走去,他痉挛的手指正抠进自己大腿。
“我完了……提格里努斯定会杀了我全家……”他呜咽着,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嚎哭。我拾起案上亚麻布巾,拭去他脸上血渍,轻声道:“我放你走。现在就回家,带着家人离开罗马。”
“什么?您真放我走?”他眼中半是狂喜半是惊疑,转瞬却又面如死灰,“不,没用的。提格里努斯家养着最好的探子,我们逃不掉的。”
“别怕。提格里努斯这几日会麻烦缠身,顾不上你的。”我搀着他走出刑室,径直朝军营后门行去,“躲进山里避避风头,等事态平息了他估计也忘了你了。”
守卫横戟拦住去路,目光在我与囚犯间游移:“小姐,没有统领手令,此人不得出营。”
我沉下脸,目光如刀般钉在他身上,声音压得又低又冷:“统领刚接到密报急着离开,亲口命我带这人回宅邸继续审问。提格里努斯的人马上就到,没时间跟你耗。” 说着故意把手搭在他腰间的短剑上,“要违抗军令吗?”
守卫颤抖的手地抓着头盔的带子,似乎一时拿不定主意。
我更加严厉地喝道:“你想害统领计划失败吗?这案子多重要你心里清楚。出了岔子你脑袋都保不住,赶紧让开,别在这儿碍事!”
这几句话已然足够。
守卫眼中的惧意清晰可辨,他讪讪地退到一旁,放我们离开了军营。我搀着那人走向街对面的马车行。
“按这位先生的要求送他。”我对店主说完,又褪下腕间的金镯,塞进那人掌心,将他带血的手指一根根合拢,示意他务必收好。“这足够支付路费了。”我说道,“剩下的好生收着,路上别拿出来,小心被人盯上。”
男人望向我,肿胀的嘴唇颤抖着问道:“您为何要这样帮我?”
“真希望咱们还能多聊几句,先生,但现在真的没时间了。”我轻叹着握住他的手,在他掌心轻轻画了个鱼形符号。“记住,拿撒勒人耶(苏),上(谛)的儿子,祂爱你,为你牺牲在十字架上。”我轻声告诉他。
他睁大眼睛,恍恍惚惚地上了马车。
我望着马车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我在心中默默祈祷:“主啊,感谢您赐予我智慧,让我能够帮助这个可怜人。求您看顾他的旅途,护他一路平安。愿他终有一日,能真正认识您,得见您的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