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斯爽朗大笑:“尽管用。我可得去军营和几百个臭烘烘的男人共浴了。”说罢便离开了。
待我们回到寝间,德西玛已备好餐食。茱莉亚催我入浴时,发现池水刚烧得正暖。
“我们把餐食带进浴池,边泡边吃吧!”茱莉亚兴奋地提议,“这可是难得的享受。”
她的热情冲淡了我对卢弗斯的担忧。“好啊,”我笑着应和,“既是最后一夜,不如尽兴些。”
温热的水流很快舒缓了我们的身心。我们正享用盘中的美食,茱莉亚忽然叹道:“这般快活日子,薇塔,你真舍得走?”她凑近,水珠从肩头滑落,“卢弗斯不是漂泊十年的大英雄奥德修斯,你又何必像佩涅洛佩那样苦苦等他。眼前有个人这般对你,何不再想想?”
“早先在市集我就说过了,”我不敢相信她临别前一夜还在劝我,“卢弗斯是这世上我唯一想共度余生的人,就这么简单。”
“好吧,”茱莉亚突然话锋一转,“那容我问一句——你真对凯尔斯毫无念想?”
“没有。”我摇摇头,“况且他那样众星捧月的人物,哪里会看得上我?他自己说过,最讨厌手掌带茧的女子。你瞧瞧我这双手——”我将长了厚厚茧子的掌心抵到她眼前,“岂不让他倒了胃口。”
“这么说,你不介意‘我’得到他了?”
我差点被嘴里的贻贝呛住:“茱莉亚,你胡说什么?你是说……凯尔斯?他……他可是贵族啊!”我慌乱中抓起浴巾,“就算他会给你自由身,可你告诉我的,按照罗马的律法,身为元老院成员的他也不能娶释奴为妻啊!”
她忽然笑起来,双颊泛红:“薇塔,你随手抛弃的生活,却是我梦寐以求的——英俊的贵族情人、华美的宅邸、挥霍不尽的钱囊……”她手指轻轻划过水面,“我有把握,只要你一走,这些都会是我的。”她低头想了想,又轻声道,“好吧,或许不会长久,但若能拥有几个月……也算此生无憾了。”
“但怎么可能?我们明天就要一起走了。”
“不,是你要走。”茱莉亚突然正色道,“我会谎称脚踝扭伤需休养数周。他断不会拒绝。”她握住我湿漉漉的手说,“薇塔,你是我的好姐妹。若你对他有意,我绝不会动这个心思。但若你决意离开……”她食指在我掌心一勾,“我自有办法引他入帷。男人的心思我还是略懂些的。他虽钟情于你,可对我也并非毫无情义。”
“可你心知肚明,这露水姻缘岂能长久?”我惊觉声调已失了分寸,“你是不是担心要回到尤布罗斯家去受苦?我会求凯尔斯也替你赎身,你可以去任何地方开始新生活!”
“任何地方?”她突然大笑,“哪里有比这宅邸更好的去处!薇塔,你难道瞎了不成,竟看不出凯尔斯有多迷人?若能做了他的情人,此生无憾。”手指抚过锁骨上挂着的水珠,“纵使他几月……甚至几周就厌弃了我,我仍然是‘得到过凯尔斯的女人’。这头衔连皇后都会嫉妒吧。”她直视我的眼睛,用警告的语气说,“别用你那位上(谛)的戒律评判我。我母亲那套说教,早就听够了。”
看着茱莉亚眼中的决绝,我知道再多劝说也是徒劳。
“若你明日不走,今夜或许就是我们相处的最后时光了。”我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我很快就要随卢弗斯前往塞浦路斯……不知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你。我会时常想起你的。”
她也紧紧回抱住我:“我也会一直记着你。”
那夜,我们枕着烛影闲话至夜深。目送她回房后,我独自踱步到中庭。月色孤清,只剩一池凉水浮着泠泠碎光。
我对着月光轻声(岛)告:“仁慈的主,感谢您让事情一切顺利。明天我就能和心爱的卢弗斯团聚了。”我轻轻抚摸着池边的大理石,“不知不觉,这里已经像家一样。德西玛、莉维娅、图利娅、菲利克斯……他们现在都像是我的家人。离开后我会思念他们,求您日日看顾他们,赐他们平安喜乐。”
说到这儿,喉咙突然有些发哽:“主啊,我实在担心茱莉亚。我改变不了她的决定,只能将她交托给您。求您保护她。至于凯尔斯……”
想到他,我的嘴角不自觉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真没想到我们会成为……朋友,而且是很好的朋友。求您指引他的前路,我衷心盼望有一天,他能认识您,也让我们还有重逢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