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吞噬了整条河流,同样炙热的灼烧感在我体内翻涌。我与卢弗斯战战兢兢地踏过狭窄的木板桥,火舌不时舐咬我的裙摆。恐惧攫住了我的心,我死死拽住卢弗斯的衣袖求他保护我。
突然脚下木板断裂,我坠入火海的瞬间发出凄厉尖叫:“卢弗斯救我!”他冷冷看了我一眼,大理石般的面容未有丝毫动容,随即转身离去,再未回头。
我在昏迷与清醒间浮沉,汗水与泪水浸湿了头发。恍惚间,一只温暖的手抚上我的面颊,轻柔如春雨熄灭周身烈火。“别怕,你会好起来的。”那声音温柔低语,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意识如潮水般缓缓漫回,乳香的清冽气息萦绕鼻尖。身下的被褥和枕头柔软丝滑,和暖的阳光透过淡紫色的窗帘洒进来,在床榻周围投下一片宁静的光晕。
我发现自己身处在凯尔斯的寝阁,刚要撑起身子,却被眩晕拽回锦枕之间。
“别起身,你身体还虚,要多休息。”他嗓音沙哑疲惫,却透着一丝掩不住的欣慰。手背轻探我前额时,动作格外小心,“烧完全退了……这就好。”
我低头盯着身上陌生的睡袍,声音有些发紧:“你……我们……”
“在你眼里,我就这般不堪么?”凯尔斯低叹一声,“是莉薇娅替你换的。”
我松了口气,耳根却微微发烫。忽然想起什么,慌忙去摸腰间,竟空空如也。“我的书囊——”
话未说完,凯尔斯修长的手指便轻轻抵上我的唇。那触碰温柔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将我的疑问尽数封缄。
“别担心。书囊用蜂蜡浸过,雨水伤不了它,也伤不着里头的东西。”鎏金般的晨光里,我看见他睫毛投下的阴影微微颤动,“知道你宝贝它,已送去革匠那儿修理了。待它回到你手上时,定会焕然如新。”
我急急启唇:“可是——”
“嘘。”他指尖仍流连在我唇畔。我看见他苍白面容上绽开的笑意,带着疲惫却依然俊美得摄人心魄。他用掌心覆住我眼睛,“你此刻唯一要做的,就是再好好睡一觉。”温热的黑暗笼罩下来,我很快又陷入无梦的酣眠。
再度恢复意识时,晕眩已然消退,但真正将我唤醒的却是食物的香气。床畔的矮几上,一只银托盘托着碗热汤,白汽袅袅升起,旁边静静躺着一块面包。
抬眼望去,只见茱莉亚坐在桌旁。“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她轻声说,“可把我担心坏了。”
我环顾房间,不见凯尔斯的身影。
“他去军营了。”茱莉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隐痛,“整整三天……你昏迷时,他连眼睛都不曾合过,就那样握着你的手……”她突然哽住,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薇塔,看到你醒来我真的很高兴。可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哪有——”
“够了!”茱莉亚厉声打断,“若你真想离开,他又怎会找到你,还冒着大雨把你抱回来,闹得人尽皆知?”她眼中泛起泪光,“呵,我竟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有机会!”
“不,茱莉亚,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声音发颤,胸口像被无形的手按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我是基(都)徒不能起誓,但请相信我,连我自己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心口那道未愈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
“罗马城这么大,”茱莉亚冷笑道,“你偏偏就倒在与他初遇的地方,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茱莉亚的质问在我心头激起一阵不安,我仓皇地搜寻着答案。“那里……是我曾经大获全胜的地方,”我喃喃道,声音低得像在对自己说话,“我在那儿讲过故事,赢得了满堂喝彩。”
帷幔突然被掀开,凯尔斯大步走了进来。“别坐太久,”他温声劝道,手掌轻轻按在我肩头,“医师说了,你需要静养。”
他快步来到我榻边,一手稳稳扶住我后背缓缓放平,另一手拉起锦被仔细掩至我颈侧,掖被角的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
茱莉亚脸色刷地变白,默不作声地退出了房间。
凯尔斯在我身旁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我的发丝。“气色好多了,”他带着疲倦的笑容责备道,“小傻瓜,你差点把我吓死。”
我本能地想要拍开他的手,可抬眼撞见他泛红的眼眶,心尖突然一软。原本要推开他的手在半空停了下来,最终轻轻落回身侧。
“谢谢你,凯尔斯……”我虚弱地问,“但你怎么会知道我在那里?”
凯尔斯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其实提阿非罗在你离开几天前就听说了卢弗斯和卡西娅的婚讯,但他选择瞒着我们。”他揉了揉眉心,“可当你离开后,我借酒消愁的模样实在狼狈……他心生不忍,这才说漏了嘴。”
想起临行时提阿非罗欲言又止的神情,我突然明白了他那时的挣扎。“这不怪他,”我轻声道,“他始终在为你着想。”
“你不知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有多担心。”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先去了尤布罗斯那里找你,可你已经离开了。市集是我想到的第二个地方。一路上我在大雨里狂奔,心里不断祈祷,感谢诸神,真的让我在那里找到你了。”
“谢谢……”我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