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时高烧不退，昏迷了整整三天，”凯尔斯说着，目光转向别处，却更用力地握紧了我的手，“把我吓得半死。医师们甚至说你自己不想活了，再怎么救治也是徒劳。”

愤怒与悲恸在胸腔里翻滚，我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卢弗斯……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们十三岁就订了婚啊！”我听见自己发出近乎凄厉的哭喊，“就在几个月前，他还发誓要永远和我在一起……为什么转眼就成了别人的新郎？”

“不可能！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我的声音早已嘶哑，却仍带着刺耳的尖锐，“你们男人都一样，全是骗子！”泪水失控地滚落，我猛地转身面向墙壁，把脸狠狠埋进丝缎靠枕里，不愿再让谁看见这副狼狈模样。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着屋子。

突然，我感觉凯尔斯的手隔着被子按住我肩头。

“想报复他吗？”他问道，声音沉得听不出情绪。

“报复？”这个词在我舌尖滚过，陌生又带着一丝蛊惑般的回响。我撑起身子，直直看向凯尔斯的眼睛。

“卢弗斯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骗子，你说得对。”凯尔斯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该有人给他点教训了。”

“没错……他就是个混蛋，应该受到教训。”我跟着喃喃道，话音落下的瞬间，心底竟窜起一阵隐秘而滚烫的快意。

“那我们该怎么做？”我急不可耐地追问。

“他继承了尤布罗斯家的产业，那我们就从生意下手，让他倾家荡产。”凯尔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家虽不涉足香料行当，但城里那几个香料巨头，我还说得上话。只需使些银钱，让他们低价抛售——不出一个月，卢弗斯的铺子就得关门。”

“太好了！”我脱口而出。

梦中那张在火焰映照下冷漠的面容又浮现在眼前。怒火在我胸中燃烧，想到那个负心汉即将痛哭流涕、沿街乞讨的模样，一种异样的满足感竟从心底缓缓升腾起来。

“没错，他背叛了我，必须付出代价！还有卡西娅——我要让他们一起流落街头！”我攥紧拳头，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

凯尔斯挑了挑眉道：“嚯，没想到你答应得这么痛快。我还以为你会断然拒绝。”

“你当我是傻子吗？”我斩钉截铁道，“这么好的报仇机会，我凭什么拒绝？”

凯尔斯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好，那我今晚就去安排。”

“越快越好。”我下意识想直起身，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床边矮柜上的铜镜——镜中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让我自己都感到陌生。刹那间，所有因幻想复仇而燃起的快意都烟消云散了。

“天啊……”我羞愧地捂住脸，“看看我变成了什么样子……不，我不能这样。奶奶说过，仇恨只会吞噬人的灵魂。”

凯尔斯大笑出声：“这才是我认识的薇塔。刚才不过是试探你一下，看来你真的清醒了。”

我望着他，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我最糟糕的样子都被你瞧见了，现在你总算清醒了吧——其实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

他却朝我倾身而来，手指轻轻拢过我的头发，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耳语：“可怎么办，这样真实的你，反而更让我着迷。”那目光太过灼人，我不由得低头避开。

“得了，”他似乎强行让语气轻快起来，“说点正经的——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轻声说出一个盘桓已久的念头：“我想回塞浦路斯去……去那儿开个编篮铺子。”稍作停顿，目光垂落在地面上，“不过不去帕弗，也不去我们村子……我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话音未落，我感到凯尔斯的身形轻轻一晃。

“问题是……我连回乡的盘缠都不够。”我有些窘迫地说。

“你可以把卢坎店里买的那些首饰变卖了。”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个提议令人心动，可我怎能接受？一个被我拒绝过两次的男人，我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他对我地好。更何况，他刚刚救了我的命，我已经欠他太多了。

“不行。”我声音坚决得出乎自己的意料，“和您演了一场戏，已经换来了我的自由。除此之外的东西我不能白拿。”我深吸一口气道，“可否让我在贵府当差？即使是最卑微的仆婢也行。听说下一班去塞浦路斯的船还要两个月才启航，这段时间足够我攒够船资了。”

“那就如你所愿吧。”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随即起身离去。

我望着那道将他身影完全吞没的帘幕，喉间堵着一团化不开的苦涩。“主啊……”我闭上眼，声音轻得仿佛自语，“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他……求您赐他平安，让他渐渐释怀。也求您保守我，让我能在这宅子里平安、也体面地度过余下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