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奢华的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不少宾客已经喝得烂醉如泥。表演早就结束，但美食美酒依然源源不断地呈上。

尼禄突然站起身来，抬手示意安静。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他身上。

“感谢各位今晚的光临，”他高声宣布，“这是个令人愉快的夜晚。请继续享用美酒佳肴吧。”说完，他牵着皇后的手，一起走进了那扇金色的大门。

帝后离席后，宾客们仍纵酒喧哗。随着夜色渐深，醉态愈发不堪——执政官笑得滚倒在地，护民官放浪形骸地脱去衣衫。更有个胆大包天的大祭司，竟抱着黛安娜女神像的玉足狂吻，另一位元老院成员则栽进汤瓮，溅得周遭一片狼藉。

“该走了。”凯尔斯攥紧我的手急步迈向侧廊，却被一名女奴拦住。她容貌酷似波培娅，惟独那双含愁的眸子柔软如春水，不似皇后眼角眉梢总带着居高临下的锋芒。

“请留步，统领大人。”女奴轻声道，颤抖的指尖搭上他的衣袖，“皇后邀您赴私宴一叙。”

“退下吧，艾克特。”凯尔斯不耐烦地拂开她的手，“我怎能丢下女伴独自赴宴。”他目光扫过女奴单薄的身形，“听说你病得连酒杯都端不稳了，何不早点回去歇息？”

“奴婢只是尽本分传皇后旨意。”艾克特垂眸应答，苍白的脸上无悲无喜。

凯尔斯刚要开口拒绝，一个身材壮硕的奴隶突然从后面走过来，朗声道：“统领大人，皇后命令您立刻过去。”

“我说了，我不能留她独自在这里！”凯尔斯的嗓音里压着怒意。

艾克特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半步，声音低得只够我们二人听清：“皇后今日心绪极差。大人不能再触怒她了，否则谁都担不起后果。不过请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薇塔小姐的。”

凯尔斯紧盯着我，握着我的双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你必须去。”我坚决地推开他的手，“别犹豫了，难道要让我们俩都送命吗？”凯尔斯的嘴唇动了动，紧握的手慢慢松开，不情愿地跟着奴隶走向长廊。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住，回头恳切地对艾克特说：“请你一定照顾好她，这份人情我会记得。”

待凯尔斯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艾克特才转向我，脸上浮起一层欲言又止的难色。“其实……”她犹豫着开口道，“小姐也受到了邀请，皇帝陛下要你去他的私人书房相见。”

听闻此言，我心头骤然一沉。面见皇帝本就令人忐忑，更何况是私下召见。但我也清楚，抗命只会更加危险。

艾克特的目光里带着歉意。“抱歉方才没有明言……我担心统领大人若知晓此事，宁可抗旨也不愿与您分离，反倒害了二位。”

“这不是你的错，艾克特，”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间的紧涩，“我知道，你是在尽力护着我们。”

她不再多言，只是示意我随她转向另一条更隐蔽的廊道。她脚步放得极轻，走在花纹繁复的大理石地面上，几乎听不见声音。

长廊幽深，壁灯的光晕在脚下拖出摇晃的影子。我跟着她，思绪纷乱如麻，无数个念头在脑中冲撞——陛下为何要见我？等待我的会是怎样的局面？

除了在心中向天父上（谛）默默祈祷，我什么也做不了。

“天父啊，原谅我没问过您的意思就来参加这个宴会。求您保佑我，等会儿见到皇帝的时候，让我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我们很快来到一扇敞开的鎏金双开门前，门两侧伫立着两名壮硕如山的埃塞俄比亚奴隶——他们黝黑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青铜般的光泽，粗壮的手臂上青筋盘错，沉默得如同两尊黑曜石雕像。

艾克特默默退下，留我独自上前。

我向屋内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沿墙而立的书架。精美的雕花让整个空间显得庄严华贵。书架上方，描绘三位缪斯女神的壁画栩栩如生，四盏天鹅造型的吊灯投下柔和的光芒，为壁画镀上一层梦幻的光晕。

尼禄正全神贯注地在书架间翻找着什么，神情专注得近乎狂热。

他突然转身，一眼瞥见站在门口的我。“为何不进来？”他扬了扬手中的卷轴，示意我在近旁的软榻就座，“这是朕新作的诗文，朕念与你听可好？”眸中竟流露出几分孩子般的期待。

我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踩上柔软的波斯地毯。身后的门一关上，我的心就揪了起来。我深吸一口气，在他旁边坐下，终于有机会近距离打量这位帝国统治者。看得出来他年轻时应该很英俊，但现在苍白的皮肤和凸起的肚子，都暴露了他养尊处优的生活方式。他的眼神有些飘忽，看起来醉醺醺的。

尼禄开始朗诵他的诗，用华丽的词藻描绘罗马城的辉煌。最后他以夸张的动作结束朗诵，直勾勾地盯着我问道：“你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