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双腿发抖，掌心渗出一层薄汗，喉咙发紧得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就在这进退维谷的瞬间，一缕微风般的低语拂过耳畔：“孩子，实话实说就好。”

我忽然感到一阵平静，在心里默默回应：“主啊，这次我相信您。求您保佑我平安无事。”

于是我礼貌地请他再念一遍诗，这样我们可以一起仔细推敲。我先指出诗中写得好的地方，然后委婉地提出几处可以改进的建议。

他听着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可能从来没人敢这么直接给他提意见吧。

赏析完诗作，他突然激动地说：“你的见解太独到了！” 说着又兴致勃勃地取来另一卷诗稿，高声朗读起来。

等他读完所有诗卷，脸上已露出倦容。他时而望望壁画上的缪斯女神，时而看看我，目光恍惚若有所思。忽然，他凑近握住我的双手，轻声说：“你定是缪斯女神卡利俄珀派来的使者。”

“陛下，我只是个普通人。”我答道，被他灼热的目光盯得心跳加速。

“不，我知道你是谁。”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哽咽，“你的女神可知道我为她付出了什么？我的母亲、妻子、兄弟……我统统都献祭给了她。”

他将脸埋进我的掌心，呼出的气息颤抖着：“你觉得女神会接纳我的祭品吗？她一定要明白，我这么做并非为了自己……我是为了给后世留下更多杰作。如果没有我的诗歌，这个世界该多么乏味啊。”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我，“她会理解的，你说对吗？”

我顿时语塞，整个人僵在原地。虽然在尤布罗斯家时就听茱莉亚偷偷说过尼禄弑母杀妻的传闻，但此刻亲耳听见皇帝亲口承认，还说出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简直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让我浑身发冷。

我暗暗叫苦：落到这个疯子皇帝手里，怕是九死一生了。

尼禄突然一把将我拽入怀中，双臂如铁箍般收紧：“朕不会放你走的，薇塔。朕要在宫中为你建座神殿，你必须日夜替朕向女神祈祷。”

“我才不是缪斯的使者……”我徒劳地挣扎着，却被扑面而来的酒气熏得眼前发黑。在几乎窒息的压迫中，我嘶声喊道：“基（都）救我！”

突然，房门"砰"的一声被猛地撞开。只见凯尔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双眼布满血丝，紧握的双拳不停颤抖，整个人摇摇晃晃，连站都站不稳。

“陛下，夜已深了。”他强撑着躬身行礼，“请允许臣带她回去。这丫头一犯困就口无遮拦，臣担心她会说出冒犯您的话来。”

尼禄额角青筋暴跳，厉声喝道：“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拖出去！谁准你擅闯朕的书房？”

侍卫们一拥而入，架住了凯尔斯。看到这一幕，我浑身发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主啊，救救我们！”我在心中拼命祈祷，忽然心中灵光一闪，随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陛下，您不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吗？”

“什么意思？"尼禄眯起眼睛，怒火在眼中燃烧。

“俄耳甫斯，”我轻声道，“他闯入冥界拯救爱妻的故事。”

“你这是把朕比作冥神？”他眼中阴晴不定，嘴角却诡异地扬起一抹笑意。

“正是如此，陛下。正如伟大的普鲁托主宰冥界，您统治着我们辉煌的帝国。”

见尼禄神色稍霁，我暗自松了口气。

“这个比喻倒有趣。”他突然像个被逗乐的孩童般笑起来，“薇塔，你总能给朕惊喜。朕要为此谱首新曲。”

“期待聆听陛下的佳作。”我起身行礼道。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薇塔。”尼禄对我说罢，又转向凯尔斯，以戏剧般浮夸的腔调念道：“俄耳甫斯，带你的姑娘走吧。只是记住——切莫回头。否则，她将永远属于我了。”

我会意地冲尼禄眨了下眼，立刻拉住凯尔斯的手往外冲，一路在长廊上狂奔，转眼间就逃出了皇宫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