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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0 这次真的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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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个人陷进马车厚厚的软垫里,暗自庆幸隆隆的马蹄声盖住了我狂乱的心跳。我甚至不确定这心跳是因为刚才的紧张还是别的原因。车厢里飘着凯尔斯家仆事先熏好的肉桂茉莉香,闻着让人稍微定了定神。

逃出宫门时我明明已经松开了他的手,偏偏这人扶我上车时又一把将我的手攥住。我下意识想抽回,却又停住了——罢了,就当是劫后余生的放纵吧。

“刚才那个俄耳甫斯救妻的故事,你想得真妙。”夜风拂面,凯尔斯似乎清醒了几分,声音里带着赞许。

我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多亏我们之前一起读过维吉尔的诗,那个故事我一直记在心里。”

“确实感人。”他轻叹,“真心相爱的人又何惧死亡。”

“是啊……”我忽然心头微动,脱口而出道,“可凡人的爱情再勇敢,终究敌不过生死相隔。唯有一人,祂的爱能战胜死亡。”

“这人是谁?”凯尔斯凑近问道。

“是主耶(苏)。”我轻声答道。

他突然一把将我拉近,近得鼻尖几乎相触:“你整天耶(苏)长耶(苏)短的……我可要嫉妒了。”

“哎呀,快离远点儿!”我笑着推他肩膀,“满身酒气!”

“你也别说我,”他立刻回嘴,“头发乱得跟鸟巢似的。”

“那也比你强!”我轻轻戳了戳他的下巴,“瞧瞧这胡茬,活像只拔了一半毛的鸡。”

“那正好,”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两个蓬头垢面的邋遢鬼,凑在一块儿倒也……”

话说到一半,他手指忽然在我发间停了下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底的笑意倏地淡了。那只手缓缓落下,转而又握住了我的手腕。

“薇塔,其实我刚才……真不该那样闯进尼禄的书房。太冲动了,还险些连累你。”他稍作停顿,话音里带着一丝未散的焦灼,“可一听说他单独见你,我就没法冷静思考了。”

听着他的话,一股暖意悄然漫上心头。“别道歉,”我轻声说,“我从未想过你会冒这样的风险来找我。真的很谢谢你。”夜色深沉,正好藏住了我发烫的脸颊。

“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薇塔。”他握着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要是尼禄敢碰你一根手指,我拼着被丢到竞技场喂狮子也要宰了他。”

这番炽烈的告白让我耳根发烫,只得移开视线,将话题引开:“尼禄这人……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他性情反复,手段狠厉。”凯尔斯沉声道,“今日我们能平安脱身,定是你的神明在暗中庇护。”他说得格外认真。明知他并不信奉我的主,这话却让我心口蓦地一暖。“主啊,难道您已在他心中悄然埋下了信的种子?”

察觉到他的身体越贴越近,我轻轻推了他一把:“好了,别说我了。你在皇后那边过得怎样?”

凯尔斯从喉间逸出一声低笑:“怎么,有人心里泛酸了?”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嗔他一眼,“不过是随口问问。”

凯尔斯揉了揉额角,露出几分无奈:“那帮贵妇人轮番劝酒,我只好一杯接一杯地陪,本想先把她们灌醉好脱身……”他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苦笑道,“谁知道她们酒量这么好。”

“后来实在撑不住了,”他凑到我耳边说,“我只好推开她们冲出了门。到处找你时,听侍女说皇帝单独召见了你,我赶紧往皇帝书房去,还好那帮疯女人也醉得差不多了,没跟过来。”

“我看皇后那眼神……”我撇撇嘴,“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

“哦?你注意到她看我的眼神了?”他声音里满是得意。

“我只是担心你被扣下来,没人送我回去。”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他拖长声调,“不知是谁刚才酸味冲天。”

“哪有什么酸味?明明是你自己满口的酒气。”

我们相视而笑。我还未来得及享受这劫后余生的轻松,那艘将要启程前往塞浦路斯的大船便出现在眼前——我的笑意凝在唇边。

在这一刻,我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对这个男人动了心。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或许是从我们聊起彼此的童年经历,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向对方袒露开始;又或许是在书房里,他宽厚的手掌覆着我的手背,一笔一划教我写下那些希腊文和拉丁文的时刻;也可能是那个夜晚,烛火摇曳中我们第一次十指相扣,在寂静里向上(谛)(岛)告的瞬间……

只是卢弗斯,那个自幼便盘踞在我心头的执念,如同一层薄雾,让我迟迟未能看清自己真实的心意。

可感情一旦滋长,便如野藤缠树,再难剥离。就像俄耳甫斯终究忍不住那致命的一回眸——有些牵挂,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万劫不复。

“天父啊,求您别这样考验我。”我把头转向窗外默默祈祷,“我多愿相信这是您的旨意……可您怎会喜悦我做别人的情妇。”

归途上,先前的说笑渐渐化作令人窒息的沉默。马车停在宅邸门前时,提阿非罗和一众奴仆们早已焦急地等候在那里。看到我们的车驾,他们忧心忡忡的神色顿时化为欣喜。

“主人啊……”德西玛声音哽咽,“我们向众神禁食祈祷了一晚上,生怕您——”

“出什么事了,凯尔斯?”提阿非罗急切地问道,“我一直在宫门外等着,听到几个出来的奴隶议论,说薇塔点评尼禄的诗作冒犯了他。这怎么可能?要真是这样,你们哪能平安回来?”

“这事千真万确,”凯尔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详情回头再说。我俩熬了一夜,去让奴隶们把浴室的水烧热些,咱们得好好洗洗。”

“我可没这个闲工夫。去塞浦路斯的船下午就要开了,我得赶紧收拾行李。”我急急忙忙往自己房间冲,生怕多耽搁一秒,就会动摇决心。

房间里,我手忙脚乱地归置着东西,可每件物品都牵扯出一段和凯尔斯在一起的回忆——集市上他送我的丝绸荷包,教我写字时用的羊皮纸,还有赴宴前他塞给我的藏红花香囊。

正心口发闷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来人是茱莉亚。她环顾四周,见没有其他女仆在场,便在我对面的矮凳上坐下。“不用着急了,”她冷冰冰地说,“船今早就开走了。”

“谁跟你说的?”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提阿非罗去港口打听过了,那艘船提前半天出发了。”她语带讥讽,“这下你满意了吧?”

见她这尖酸样儿,我不由恼火:“茱莉亚,这又不是我的错,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哦?是吗?”她咄咄逼人地追问,“那你为什么要跟他去赴宴?要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现在早就在船上了!”

“那是因为我盘缠没攒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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