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屋里陷入一片寂静。静得能听见他胸膛里沉重的心跳。我心里漫起一阵苦涩——之前种种软弱让我陷入迷局,如今竟要靠撒谎来脱困。
“……看来,我只能信你,信你的神了。”良久,他终于松开紧咬的牙关。
“是,”我迎上他颓丧的目光,“你别无选择。”
“告诉我,你要怎么逃?”
“我们基(都)徒有个独特的信号。遇到危险时释放这个信号,守护天使就会前来帮助我们。”
“信号?”他看着我,眼中满是怀疑。
“正是。你先去寝阁祈祷,等我被他们带走,你去附近高地跪下,连诵三遍祷词‘圣子耶(苏),神的羔羊,请拯救您的使女薇塔’,再向天空射出一箭。守护我的天使便会前来救我脱险。”我清楚这等谎言平日里骗不过凯尔斯,只盼他情急之下失了判断,能照我的话去做。
“别骗我,薇塔。”他眼神死死地锁住我,“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定会让所有伤害你的人血债血偿,哪怕拼上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
“放心,我可不敢。我知道你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我抽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你等等……”我从枕下摸出一条用柳枝编的腰带,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偷偷编了好久。你这样的贵族老爷系这个确实寒碜,但只要你答应好好收着,别做傻事,半年后我肯定回来。这是……这是神给我的启示。”
半年时间,应该够他忘了我吧。
“我要永远戴着它。”凯尔斯的声音有些发涩,“没有你的日子太难熬,至少它能让我有个念想。还有,要是你真敢不回来,我就让军营的猎犬闻一闻它,就是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你。”他故作轻松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凄凉。
“我信你做得出来这种事。”我勉强笑了笑,推着他往门外走,“去好好(岛)告,然后照着我的话去做——我能不能活命就看你的了。”
他久久地凝视着我,最后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我的手,转身离去。
望着他消失的背影,我的泪水夺眶而出。“对不起,凯尔斯,我骗了你。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了。愿我基(都)保佑你。”我擦去泪水,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茱莉娅房间。
茱莉娅正在房中焦躁地来回踱步。
“薇塔,发生什么事了?我听见外面闹哄哄的,问了好几个人,却没一个理我。”
“没时间解释了。还记得我们在集市遇到的说书人马库斯吗?他告诉过我们他的住处,你说你知道那个地方,对不对?”
“我记得,丘比特街和维纳斯街拐角的那栋最丑地公寓楼,顶层最右边那间。怎呢了?”茱莉娅一脸困惑地回答。
“太好了!你去找他,就说薇塔需要他帮忙。一会儿被禁卫军小队会押着我去皇宫,也许他有办法救我。”
“可是——”
“别可是了,快去呀!让菲利克斯给你找匹最快的马,记得叮嘱他保密,他是我的朋友,会照办的。”
“快走!”我又推了茱莉娅一把,她满脸困惑走向门口。突然,她转身抓住我的手,声音哽咽道:“薇塔,我以前总怪你不肯离开凯尔斯……但你别恨我。我永远都是你的朋友。一定要好好活着,好吗?”
“一定。”我用力抱了抱她,“保重了,好姐妹。”我松开了手,一字一句地说,“这次我不会再回来了。”
茱莉亚的瞳孔猛地收缩,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用力捏了捏我的手指。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未来某日,她会坐在凯尔斯身旁,轻声软语地说着安慰他的话。
这个念头猛地扼住了我的喉咙,发不出声的酸涩漫了上来。可紧随其后,竟又渗出一丝奇异的、尘埃落定般的释然。
我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向中庭,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