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斯定定看她一眼，忽然心底发出一声长叹。曾几何时，他最得意的便是女子们将他奉若神明、百般讨好的模样。就连对薇塔，他也曾暗暗期待她能这般柔顺乖觉。

可如今，他再也不作此想了。

薇塔就是薇塔。纵使她决绝而去，他依旧爱之入髓。

“你有这份心很好。”他幽幽叹道。

茱莉亚双颊飞红，开始细说她们在尤布卢斯家中的往事。凯尔斯凝神静听，生怕漏掉半点蛛丝马迹。虽未从她的话中寻得线索，但那些关于薇塔的鲜活往事，却让他心头渐暖。听到某些趣处，竟不由轻笑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茱莉亚轻抚额角道：“大人恕罪，奴婢忽然有些头晕。这些日子挂念着薇塔，夜夜不能安睡……”

凯尔斯本想催她再多说一点，又怕她身子撑不住，反倒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得温声道：“你先回房歇着吧，等好些了再来见我。”

茱莉亚垂首行礼，悄然退去。次日，她如约而至。第三日，依旧如此。接连数日，她总在固定的时辰踏入凯尔斯的书房，将那些关于薇塔的细碎旧事一一说与他听。

时间一长，府里的下人们免不了议论纷纷。

这日阳光正好，茱莉亚提议去花园走走。“说不定吹吹风，晒晒太阳，能想起更多事呢。”这些天她已经把薇塔在尤布罗斯家的往事，从被卖到尤布卢斯家开始，一直到两个人去集市，桩桩件件都说了个遍。

两人信步至花圃前，那里曾种满凯尔斯精心培育的剑兰，如今却杂草丛生，一片荒芜。茱莉亚在长椅上坐下，她忽然轻声道：“有次在旧主花园，我亲眼看见薇塔和卢弗斯在剑兰花丛边抱在了一起。两人泪眼婆娑，薇塔还动情地吻着卢弗斯，卢弗斯的手放在了薇塔的……”

凯尔斯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这段不必说了！”他厉声喝道。

可茱莉亚却像没听明白似的，自顾自说道：“大人，每个细节都可能是线索呢。您得耐心一些，仔细地听我说。”她继续道，“那晚薇塔回来后跟我说，她这辈子只爱卢弗斯一个，要是不能嫁给他宁愿去死……”

“住口。”凯尔斯感觉自己胸口快要炸开了，“够了，别再说了！”

可茱莉亚偏要扬起那副烂漫无邪的笑脸，对他的喝止恍若未闻。“薇塔呀，可真真是个痴心人儿。您猜怎么着？她连将来孩子的名字都早早想好了呢——若是女儿，便叫路得或利百加；若是儿子，就叫大卫或约拿单。她还说啊，盼着给卢弗斯生好些个孩子，最好男孩个个都像父亲那般英俊。”

“闭上你的——“凯尔斯突然收声，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他仔细打量着茱莉亚，这才发现她身上穿的竟是当初他给薇塔置办的衣装。脂粉香气随着她的靠近扑面而来，肉桂与茉莉的甜腻气息萦绕鼻尖。

“呵，又是这套美人计。“他心下冷笑：这般伎俩他看得还少么？

“可悲啊，我竟被个从未爱过我的丫头耍得团团转，“凯尔斯夸张地叹着气，顺势往朱莉亚身边靠了靠，“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总不能为一个不在乎我的人毁了自己的幸福，你说是不是？”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茱莉亚眼底窜起的火花。

“大人，”她忽然换上温软腔调，“自打薇塔走后，您整个人都黯淡了。眉头总锁着，眼里也没了光彩，看得人揪心呢。”

“哦，是吗？”他挑眉轻笑，伸手拂开她额前碎发，眼神暧昧。

茱莉亚顿时飞红了脸颊。

“我知道薇塔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她仍旧低着头，纤纤玉指却不经意般搭上凯尔斯手背。凯尔斯垂眸审视她，这才注意到她稚气未脱的小脸。那天真容颜与婉转心思形成的反差，让他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可她要是真在乎您，早就该回来见您了。”茱莉亚仰起脸，凝望着他的眼睛，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道，“我这不是看您整日闷闷不乐，特地来陪您说说话嘛。您不知道，您笑起来的样子……”

“好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凯尔斯眼中杀意骤起，猛地甩开她的双手，险些将人掀下长凳，“你明知薇塔在我心中的分量，还敢来撬墙角，真是下作！”

“大人明鉴！”茱莉亚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我茱莉亚从未背叛过朋友。当初我特意问过薇塔，若她离开后我能否接近您，她说自己完全不在意。”

凯尔斯胸口如遭重击，身形微晃。他心知这丫头所言非虚，却将满腹苦涩与怒火尽数倾泻在她身上：“一派胡言！你这个巧言令色的女人，想要活命的话现在就滚出我的宅子，永远别让我再看见你。”

“可是大人——”

“滚！”他目露凶光，一声暴喝吓得茱莉亚跌跌撞撞逃出花园。

凯尔斯重重跌坐在长椅上。望着杂草丛生的花圃，无边绝望漫上心头。他疲惫地合眼祈祷：“薇塔信奉的神明啊，望您再垂听一次我的祈祷。您救她性命的大恩，我没齿难忘。若真如她所言，世间一切都是您的安排，求你让我再见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