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记号

暮春的午后异常闷热，市集长廊没有一丝风掠过。凯尔斯和提阿非罗一前一后走在长廊下，宽大的托加袍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衣角偶尔相触。

转过拐角，只见四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正围着一张破木桌坐着，桌子一条腿断了一截，下面垫了一块石头勉强支撑着。他们身上的羊毛短袍泛着油光，散发出一股混合着汗臭与廉价葡萄酒的酸腐气味。其中一人正把炒豆子抛进嘴里，黄褐色的豆渣沾在胡须上。

三颗羊踝骨做的骰子在坑洼的木桌上蹦跳，男人们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盯着转动的骰子，时而爆发出粗野的咒骂或狂笑。

凯尔斯剑眉倒竖，一个箭步上前踹翻了赌桌，桌子上的银钱和筛子叮叮当当散落一地。“混账东西！市政官三令五申拱廊下面不得聚众赌博，上个月元老院着火，禁卫军就因为这里太拥挤差点进不来救援！”

那四人吓得屁滚尿流，话都不敢回半句，也顾不上地上的银钱，扭头就跑。

“提格里努斯这厮靠爬波培娅的床才捞到第八区管治权，却一点不上心！这块地方人多，房子又老旧，一旦失火损失不可想象……”他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提阿非罗拍了拍他的后背劝道：“消消气，罗马城的积弊又不是你一个人能铲干净的。已经尽力就好，别太较真。再说你最近火气也太大了些，今天在元老院跟那群老家伙辩论的架势，这会儿他们准在公共浴场骂你呢。”

“我就是看不惯那群老狐狸打官腔。”凯尔斯狠狠啐了一口，“与其跟他们耍嘴皮子，不如带我的新兵操练去！”

“可不是么，某些人就需要靠打打杀杀来治相思病。”提阿非罗嘴角噙着笑，“你就该多被姑娘甩几次，没准咱们营的战斗力还能更上一层楼。”

凯尔斯抬手指着街上熙攘的人群，权当没听见这番调侃。“这些人群里肯定藏着基（都）徒，要是他们身上有个标记就好了。按理说他们自己人也该需要互相辨认才对。”

提阿非罗摩挲着下巴道：“可惜没抓到那个说书的摊主。我觉得他要么是基（都）徒，要么就跟他们关系匪浅。”

“那家伙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凯尔斯一拳砸在廊柱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我找到他租住的屋子，邻居说他前不久突然带着儿子搬走了，那时间差不多就是薇塔被抓的日子。这里头绝对有鬼，可现在线索全断了。”

提阿非罗突然道：“听说基（都）徒膜拜驴头？你看见类似的标记没有？”

“薇塔早说过，那是谣言。”凯尔斯烦躁地扯松领口，“我倒希望是真的，好歹算条线索。”

话音未落，提阿非罗猛地刹住脚步，眼睛瞪得溜圆，一巴掌拍在凯尔斯肩上。

“嘶——你发什么疯？”凯尔斯揉着肩膀怒喝，“还好意思说我暴躁？”

“我突然想起来——”提阿非罗道，“若真有标记，薇塔的物件上必定留着。她不是还在你府上留了不少东西，可都查过了？”

凯尔斯冷笑一声：“你以为我当真色令智昏了吗？她走当天就翻遍了，什么都没找着。”

“那这个呢？”提阿非罗突然指向他腰间束带。凯尔斯解下腰带递到他眼前，只见浅黄色底板上用深色的叶子编织了五个希腊词语。“早查过八百回了，”他不耐烦地抖着腰带，“就这几个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