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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48 神秘的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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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神秘的聚会

凯尔斯披着带兜帽的斗篷、提着灯笼赶到春神街尽头的公寓时,正看见提阿非罗在和一楼面包店老板说话。

“该交房租了,加卢斯。”提阿非罗对那个五十来岁、胡子上沾满面粉的矮个子男人说。

面包师急忙跑到店铺后面,很快拿着一个钱袋回来,把钱塞进提阿非罗手里。

“没想到你当起房东来了,”两人穿过前厅走廊时,凯尔斯打趣道,“就凭你那点禁卫军薪水,怎么买得起铺面的?”

“我可不像你,把钱都砸在女人、酒宴和战车比赛上。”提阿非罗笑着推开掉漆的房门,“我省吃俭用,连衣服都捡你穿剩下的,攒够了钱就买一间铺面,现在一共买了两间。我打算三十五岁前把整个底层的铺子都买下来。”

“你小子挺有出息啊,”凯尔斯拍拍他的肩膀跟着进了屋内,“改天聘你打理我们家的祖产得了。”他环顾四周,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说,你这种靠谱男人怎么还不成家?该找个精明的老婆帮你打理家业才是。”

“看你被情所困的样子,我可不想步你的后尘,”提阿非罗咧嘴一笑,从木箱里扯出一捆衣物扔到床上。他解开麻绳,抖开几件粗羊毛制的短袍。“听着,你让我干的活儿早超出一个副官的本职了,这个月得加钱。”

“先把欠我的角斗士门票钱还了再说,“凯尔斯抓起一件衣服闻了闻,皱眉道,“赫尔墨斯在上,这味儿够冲的!”

“将就穿吧,穷人家哪像咱们天天洗衣裳。”

凯尔斯刚套上这身行头,门板就响起轻叩。提阿非罗拉开门,一个驼背小老头钻了进来。

“这位是哑巴卢卡斯,在庞贝剧院负责给演员上妆的。”提阿非罗得意地说道,“为找个懂化妆的哑巴我可没少费劲,你以后可得常念着我的好。”

“所以说你也不是全无用处。”凯尔斯开玩笑般捶了下提阿非罗肩头,“找到薇塔后,我府上姑娘随你挑。”

“谁稀罕,”提阿非罗耸肩笑道,“还是真金白银实惠。”

卢卡斯果然手艺精湛,枯瘦的手指在凯尔斯脸上翻飞。约莫一个时辰后,凯尔斯对着青铜镜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满意吗?”提阿非罗捏着两瓣大蒜从后面凑过来,“若还嫌不够,把这俩塞你鼻孔里,保准鼻翼能再宽两分。”

“想都别想。”凯尔斯白了他一眼,“现在这副模样,怕是连我府里的奴隶都认不出来。”他伸手道,“聚会地图给我。”

提阿非罗从枕下抽出一卷羊皮纸,却攥着没立即递过去:“真不用我跟着?要是被那些人发现你在暗中查探……你虽能武艺超群,可也未必敌得过他们那么多人。”

“薇塔跟我说过,基(都)徒都是温良的人。”凯尔斯不以为然地撇嘴,“虽说拜个死掉的木匠是够蠢的,但还不至于对我动粗。”他顺手把地图塞进衣襟,“再说军营那边总得有人坐镇,所以你必须留下。”

提阿非罗叹了口气,将一块刻着精致鱼纹的陶板拍在他掌心:“带上这个,不然他们不会让你进去的。"

凯尔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是他们秘密集会的入场凭证吗?”

“没错,”提阿非罗得意地扬起下巴,"我亲手刻的,没这鱼纹陶片谁也进不去。”

“就凭这个,明年一整年大竞技场赛车的门票算在我头上。” 凯尔斯大笑着提着灯笼往门口走去。

“带家伙了吗?”提阿非罗在身后喊道。

凯尔斯抬脚点了点靴帮。他倒不觉得此行凶险,但军人习性使然,总要暗藏兵器。这双不合时令的厚靴里,正卡着柄贴身的匕首。

他离开提阿非罗的公寓,大步走向诺门塔纳城门,见天色渐暗,便在半路的小杂货铺换掉灯笼里半融的牛油蜡烛,继续赶路。沿着帕特里奇乌斯街前行,穿过维尔米纳尔山与凯斯皮安山之间的谷地,出城门时天已擦黑。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一片荒丘,散落着古坟、沙坑和碎石场。

“诸神在上,罗马城别的区都是日新月异,这鬼地方倒是十几年如一日。”凯尔斯喃喃自语,想起刚当上禁军长官时曾来此巡防,见到的就是这幅景象。夜风卷着沙砾打在灯笼上,簌簌作响,更添了几分萧索。

凯尔斯在昏暗的荒野中走了许久,沙丘和石坑后面突然冒出许多黑影。很快,他发现自己被一支举着火把的队伍包围。这些人全都默不作声地快步前行,只有偶尔传来的低声吟唱打破寂静。

“这些人肯定是基(都)徒,要去听那个彼得的布道。”凯尔斯低声自语。他跟着人群往前走,直到前方的道路突然下斜,通往一个地下洞穴。洞穴入口被灌木丛严密遮挡,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走到这里,密集的人群开始放慢脚步,自动排成了一列。凯尔斯注意到,洞口站着个守卫,每个经过的人都要在他面前停下。他猜这人是负责检查凭证的。

前方的火把陆续没入洞穴深处,像被黑暗吞噬一般。他跟着人群来到入口,将鱼纹陶板递给守卫。对方点头说了句“愿基(都)的平安与你同在”,就放他进去了。

刚走进昏暗的洞室没几步,一道石阶出现在眼前。火把摇曳的光影中,人们低声吟唱着。走下石阶,一条长廊在眼前延伸,两侧壁龛里陈放着一具具棺椁。

“早听说罗马穷人在地下墓穴下葬,今日倒是头回见识。”凯尔斯暗自思索。他将灯笼探入一处凹槽,对面石壁上赫然映出简拙的鱼形图案和船锚标记。

“又是基(都)徒的标记……"他喃喃自语道。

随着甬道渐宽,已可容五六人并行。凯尔斯前后张望,这幽深的墓道像是没有尽头一般。如此隐秘之地竟聚集了这么多人,他心中暗暗吃惊。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半圆形的开阔空间出现在面前。凯尔斯抬头望去,粗粝的石质穹顶中央开着一个洞孔,透出繁星点点的夜空。场地两侧各有一个入口,不同方向的人群正源源不断地涌入。

一想到薇塔可能就在这些人之中,凯尔斯的心跳骤然加快。他踮起脚尖,目光如梭般在攒动的人头间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却始终未见。

就在这时,人群中央传来一阵骚动。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上中央的矮台,浓密的卷须随着他说话轻轻颤动。老者面前的火坑里,木柴正噼啪燃烧,跃动的火光映照在他慈祥而略带疲惫的面容上。

“这就是彼得?”凯尔斯仔细打量老者——粗羊毛斗篷罩在半新不旧的亚麻短褂上,手里拿着一个未经雕饰的木拐杖。

作为基(都)徒的最高领袖,这身打扮着实出乎凯尔斯预料。在他的预想中,这等人物本该身着绣金长袍,头戴象征神明同在的冠冕,手持棕榈枝嘴里念念有词。可眼前这位彼得,朴素得就像个农夫。但当他注意到信徒们凝视老者时眼中流露的敬畏,又不禁暗自称奇。

“这老头必有过人之处……”他喃喃道,目光扫过那些虔诚的面孔。有人甚至颤抖着落下泪来,却仍努力屏息,生怕错过老者说的每一个字。

“弟兄姐妹们,”彼得凝视着眼前的篝火,停顿良久,“我今年六十有七。人老的一个征兆,就是看见什么都能想起往事来。”

他手指向那堆篝火道:“我这一生中,有两个画面永远忘不掉,而这两个画面里都有这么一堆篝火。”

“这布道的开场倒是别致。”凯尔斯暗想。

彼得继续道:“第一次,是我主被逮捕那晚。我跟着抓他的人到了大祭司的院子外,却被拦住了。另一个门徒约翰认识大祭司,就跟着进了院子。后来约翰出来,和看门的使女说了情,这才放我进去。”

“谁知那使女突然盯着我问:‘你不也是那人的门徒吗?’我吓坏了,脱口就说:‘不,我不是!’”

“她狐疑地打量我,我根本不敢抬头。进到院里,看见一群人围着篝火取暖。那时我浑身发冷,就凑近火堆想暖和暖和。偏偏这时又有人指认我:‘我不是看见你跟那人在园子里吗?’”

“而我……我再一次否认了主。没过多久,第三次背叛也发生了。”彼得闭上双眼,嘴唇颤抖着说,“就在那时,我听到一声鸡鸣,就想起了主曾对我说过的话:‘彼得,鸡叫之前,你要三次不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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