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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0 又是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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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我过得特别舒心,因为凯尔斯和阿喀琉斯处得很融洽。凯尔斯拿出训练新兵的认真劲儿来训练这些孩子们。大多数孩子们撑不了几天就放弃了,到现在还坚持下来的只有阿喀琉斯和另外两个八九岁的男孩。

我正在屋里打扫,院外突然传来凯尔斯的吼声:“说了胳膊举高点儿,听见没!”

“我真的尽力了……我头疼。”阿喀琉斯声音打着颤,“好难受啊。”

“少来这套!我看你就是想偷懒。”凯尔斯大声呵斥道,“训练第一天我就说过,最烦哭哭啼啼找借口。今天别想蒙混过关。难不成上了战场,敌人听你喊头疼就会收刀走人?”

“我没装,脑袋疼得要裂开了。”阿喀琉斯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那也要挺住,偷懒可成不了真正的战士!”

我实在看不下去,冲进院子一把抱起阿喀琉斯,孩子身上滚烫的温度让我恨不得给凯尔斯脑门来一巴掌。

“他还是个孩子,不会装病。既然说头疼就是真难受!”我瞪了凯尔斯一眼,没好气地说,然后抱着孩子就往卧室走。

“哎哟哟,我好像也有点头疼。”凯尔斯望着我们离去的背影,竟然撒起娇来,“你也抱我去屋里休息好不好?”

“天哪,原来一个大男人幼稚起来比五岁孩子还不如。”我低声嘟囔着。

原以为阿喀琉斯是受了风寒或者训练累着了,休息一会就会好。没想到一个下午他竟然越烧越厉害,吃的和水都喂不进去,双眼紧闭,到了傍晚更是叫他也不应声了。

凯尔斯急忙托人唤来了自己家里的希腊医师。

医师检查后突然脸色发白,嗫嚅道:“情况不妙,这病症怎么有点像这几天宫里传出的时疫。已故的小公主得到就是这个病,现在好些宫人也得上了。可你们这里离宫里远着呢,按说不会传到这里呀!”

“小公主都故去几个月了,疫病怎么现在才传开?”凯尔斯不解地问。

“这病古怪得很。有些人接触了病人或者病人碰过地东西,当时不会发病,要过阵子才有症状。”医师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我的心猛地一沉:“会不会是……她赠我的木马。阿喀琉斯在我包里找到的,央着我送个他玩——”

“什么木马?”凯尔斯急声追问。

“还记得那天我在宫中遇见小公主吗?我帮她捡回风筝后,她送了我一匹小木马。前几天阿喀琉斯瞧见了,央着我要我借给他玩,我就答应了。”我哽咽着解释,“我早该想到的,奶奶生病时,村民说过病人用过的东西会传染疫病的。”说着泪水夺眶而出,“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木马给他!他的病全怪我——”

凯尔斯伸手揽住我的肩膀:“这不是你的错,当时没人知道小公主得的是瘟疫。”

“你有办法吗?”我绝望地看向医师,“只要能让这孩子好起来,什么方法都行。”

留着白胡子的医师叹气道:“我也无能为力。不过确实有些患者会自行康复。你们要做的就是给他降温和补充水分,剩下的只能交给众神来决定了。”

“好!”凯尔斯吩咐医师道,“你留在这里照看孩子。十天之后,无论他是否康复,我都赏你一百个金币。”

老医师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没听见我的命令吗?”凯尔斯厉声喝道。

医师扑通一声跪倒在凯尔斯面前,哀声恳求:“大人,老朽已经七十岁了,哪怕一点点感染都会要了我的命啊!这孩子现在正是发病初期,最容易传染人的。求您发发慈悲吧,我的老母亲还活着,需要我照顾呀!”

“我来照顾阿喀琉斯,”我斩钉截铁地说,“马库斯把这孩子交给我,他病了我怎么能不管,况且这病也是由我而起。”

“不行!”凯尔斯猛地抓住我的手臂,“我在军队里见过这种病,会要人命的!那小兵死的时候痛苦的模样我至今难忘。要是你被传染了,我……我根本承受不住!”

“我会小心的。当初奶奶生病时也是我照顾她,不也没事吗?还有那天我和小公主玩了好久,也没被传染上啊。或许我就是天生不怕疫病的人。”

“胡说,那只是运气好罢了,谁能保证次次都走运?”凯尔斯眉头紧锁,“你可别以为(岛)告了你的上(谛)就会保佑你平安无事。我见过拜各种神的人死在瘟疫手里,他们的神没一个救得了他们!”

“那你让我怎么做?眼睁睁看着他死吗?伊莱娜不在这里,这里的穷苦寡妇们连自己都顾不过来。更何况,他的病很可能就是我造成的,我怎么能让老医师替我去冒这个险?”

凯尔斯的目光牢牢锁在我脸上,良久,他终于沉重地叹了口气说:“我争不过你。但除非你让我和你一起承担,否则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独自冒险。”

“不行,万一你被传染了怎么办!”我失声反对,嗓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些许。

“现在你明白我的感受了?”凯尔斯露出一抹苦笑。他只是默默凝视着我,紧紧握住我的双手,一言不发。

“我是不是无论如何都劝不动你了?”我觉得自己已经败下阵来了。

“没错,就和你一样。”

“那我们一起祈祷吧。”

“悉听尊便。”凯尔斯说着牵动我的手,我们在窗边并肩跪下。

“这些天与你的人相处后,我确实觉得你们的神明或许真有几分力量,”凯尔斯轻声道,“请忘掉我刚才的话,我觉得这次我们只能依靠他了。”

“亲爱的上(谛)啊,我们虽不明白您为何让苦难降临,但我们深信您正与我们同在,绝不会在任何境况中抛弃我们。求您治愈阿喀琉斯,并保佑看护我们不要感染。”

然而那夜,阿喀琉斯的病情却急剧恶化。我看着这个可怜的男孩忧心如焚,却又不免羞愧地意识到,让我忧心的不止是阿喀琉斯的正在经受的痛苦。我竟害怕若祈祷未蒙应允,凯尔斯会因此嘲笑我的信仰。

“主啊,什么时候我才能学会把一切都交在你的手中?”我心中默默哀叹。

此刻,孩子正发着高烧,不时呕吐,小小的身体在床榻上蜷缩颤抖。

我们轮流用浸湿的亚麻布敷在他额头上帮他退烧。天快亮时,他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像是睡熟了。守了一夜的我们累得够呛,直接趴在桌上就睡着了。

之后的日子差不多都是这样。每到夜里,我们都会一起跪在窗边祈祷。那孩子的病情反反复复,时好时坏,我们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好在第十天清晨,他终于睁开眼睛,轻声说了句:“……想喝点汤。”

喝完汤后,他竟还要了块面包。医师说过,只要能恢复食欲,这关就算闯过去了。看着他慢慢把面包吃完,我和凯尔斯对视一眼,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头,终于沉沉地落了地。

我转身扑进凯尔斯怀里,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喂,别这样,”他像往常那样轻笑着,下巴抵在我发顶,“好几天没顾上梳洗,你身上都有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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