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更臭。”我闷在他怀里,破涕为笑。
刚吃过一顿安稳的晚饭,夜晚的宁静便被突然打破。
房门猛地被推开,马库斯大步冲了进来,束腰外衣的系带都穿反了,头发也乱糟糟地散在额前。
“阿喀琉斯……怎么样了?”他声音发颤,眼神在昏暗的房间里急切地搜寻,“我们一接到消息就赶回来了。”
“马库斯,感谢上(谛),”我迎上前,“你儿子已经挺过来了,他——”
话未说完,他已经冲进里屋,我听见他重重跪在床边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红着眼眶走出来,双手用力握住我的肩膀:“真不知该怎么谢你,薇塔,”他声音哽咽,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你救了我儿子的命。”
“这都是上(谛)的恩典,马库斯。”我轻声说,“哦,对了,这几天多亏了凯尔斯没日没夜地守着,若只有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马库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脸色似乎又白了几分。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声嗫嚅道:“也……多谢您,长官。”
“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薇塔。”凯尔斯挑眉一笑,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我的肩膀。我本能地僵了僵,想避开,可这些天与他并肩经历的一切让我终究没有动。
马库斯的目光在我肩头那只手,和凯尔斯坦然的笑脸上来回逡巡。最后,他悻悻地垂下眼睛,盯着地面说:“两位想必都累坏了……我这就带儿子回家,不打扰你们休息。”
他说完便转身快步走进里屋。片刻安静后,里面传来了阿喀琉斯带着睡意的声音:“我不走……我要留在这儿,我要薇塔小姐……”接着是孩子忽然拔高的哭喊:“你说过她会当我妈妈的!”
“以后不许再提这件事了。”马库斯的声音带着悲伤却斩钉截铁。
随后是毯子窸窣的摩擦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马库斯抱着不停哭喊的阿喀琉斯从我们眼前经过,径直走向门外,没有再看我们一眼。
“看来小家伙是彻底好了。”我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笑了笑。刚转过身,就撞上了凯尔斯深沉的目光,脸颊突然发烫。
“天色不早了,我该回房了。”我慌乱地寻找借口。这十天生死与共让我们之间多了一份不同以往的亲密,我怕自己多留片刻就会更加情难自已。
就在我近乎逃离般转身的瞬间,他的声音自身后清晰地传来:
“嫁给我,薇塔。”
声音不大,却足以撼动我的整个世界。
在漫长的寂静后,我终于轻声开口:“这件事……我们早就讨论过的,不是吗?”
“我说的娶你,是要光明正大地娶你为妻。”
“可这怎么可能?”
“是,按律法,元老院议员不得娶被释奴隶为妻。贵族娶平民女子,更是闻所未闻。但我已准备放弃议员席位。就算沦为整个罗马贵族茶余饭后的笑料,我也认了。”
我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烛光在他眼中静静燃烧:“你真的……要为我舍弃这一切?”
“是的。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人生。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若是我们成婚,生个像阿喀琉斯那样的儿子……”他的声音越来越温柔,“我们会一起照顾他,宠爱他。光是想象那样的画面,就让我心头发烫。”
他的目光灼灼如炬,继续说道:“这些天我看得明白——这个信仰,对你比性命还重。虽然我至今还不能完全领会,但它既然是你灵魂的支柱,我怎能……让你为了做我的情妇,去亵渎你的上(谛)?”
“凯尔斯……”我喉间哽咽,感动的泪水悄悄模糊了视线。
“别担心,薇塔。在我们未来的家里,你可以自由敬拜你的上(谛)。我知道祂不喜神像,我会专门为你准备一间(岛)告室。”
“凯尔斯,你会愿意……和我一同去敬拜祂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他毫不犹豫地点头,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只要能让你欢喜,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他轻轻执起我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安抚般打了个圈,话锋却微微转向:“但薇塔,也请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在你心里……能不能给你的丈夫留一处比耶(苏)略高的位置?”
他松开手,转而用拇指和食指在我眼前比划——指尖虚虚相抵,只留一道窄窄的、几乎看不见的空隙。“就这么一点点,”他注视着我,眼神澄澈得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只要高这么一点点,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声音低了下去,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只要想到你心里还放着比我更重的人——哪怕是上(谛)也不行——我会嫉妒得发疯的。这个小小请求,你不会拒绝我的,对吗?”
有什么长久以来小心翼翼维系的东西,在我心底最深处,轻轻地破碎了。
“凯尔斯,我能看见上(谛)正在触动你的心。”我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我们能否耐心等待祂的安排,或许可以先从朋友开始?”
“不要做朋友!”他像五岁男孩般嚷起来,“我受够了和你做朋友!朋友意味着克制守礼,而我对你——”他的掌心紧贴胸口,“我对你的感情像火一样,日日夜夜都在灼烧着我!”
“你需要休息。”我柔声劝道,“等我们都好好睡一觉,再谈这件事好吗?”
“我等不了,一刻都不能再等。” 他的视线紧紧锁住我,不容我有丝毫回避,“现在就给我答案!我愿意为你放弃一切,难道你连这点小事都不愿为我做?”
“天父啊……”我无力地跪倒在地。“为何要这样考验我?求您赐我力量做出正确抉择,求您别再施压……我实在承受不住。”
“凯尔斯,对不起……”我声音发颤,身体也止不住地发抖,“我现在不能接受你的求婚。我不否认对你有感情,也明白这样的机会对我这种身份的女子来说千载难逢……”
“你知道我从未那样看待过你,”凯尔斯打断道,“或许最初有过,但现在我追悔莫及。那时的我真是个愚蠢的瞎子。”
“不,凯尔斯,我没有怪你,请让我把话说完。”我尽力稳住发颤的声音,“婚姻对我而言,不只是找个依靠,也不光是喜欢或者心动。它甚至不止是你说的那种炽热的爱——”
我攥紧衣角,一字一句道:“那是两个灵魂真正的结合,在基(都)里的合二为一。”
“多给我们彼此一点时间好不好?等上(谛)在你心里做完他的工,等我们都能在信仰里找到真正的喜悦与平安……”我抬眼望进他深沉的眸子,“别在祂定的时间来到之前逼我答应,行吗?”
“祂定的时刻?”凯尔斯冷笑一声,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你心里永远只有你的上(谛),什么时候在乎过我的感受?”
“我当然在乎,我只是……”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解释。
片刻僵持的沉默后,他忽然轻笑一声:“我明白了,原来你心里根本没有我半分的位置。我竟妄想从你这样一个冷心肠的女人那里得到真爱,真是愚蠢至极!”
他转身摔门而出,身影彻底融进浓黑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