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整个人扑倒在地上，两条小腿不停地蹬踢，小拳头一下下捶打着中庭冰凉的大理石地面。我赶紧上前将她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我们的小法比娅这是怎么了，委屈成这样？”

“他们不许我待在那儿……”她把脸埋在我肩上，奶声奶气里带着哭腔。

“是谁欺负你了？”

“那些孩子，”她抽抽搭搭地抬起头，小手指向门外，“他们不肯和我一起玩。”

“为什么不让呢？”我擦掉她脸上的泪珠，“告诉薇塔姐姐，发生什么了？”

“他们的妈妈过来把我赶走了……”法比娅抽噎着，小脸憋得通红，“她说我会带坏她的孩子，还说……说我们惹怒了众神，才招来了这场大火。”

提阿非罗闻声从门廊走来，眉头微皱道：“这孩子怎么了？”

“看来已经有人开始把火灾的缘由推到我们头上了。”我低声叹了口气，“连孩子们都在受排挤。昨天是克劳狄乌斯和莱纳斯被赶出游戏的小圈子，今天又轮到法比娅。”

法比娅似乎察觉到大人的谈话氛围，悄悄从我怀中滑溜下去，抹了抹眼睛，小跑着进里屋找母亲去了。

"什么动静？"他警觉地转头望去。

“基（都）徒在罗马向来不受待见，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提阿非罗有些无奈地说，“如今百姓遭了灾，心里憋着怨气，总得找个怪罪的对象。”

“可惜彼得和伊琳娜出去帮助城东的弟兄姐妹了，”我望着里屋的方向，心中不免沮丧，“要是他们在这里，至少能带领我们（岛）告，给我们些支撑。”

“放心吧。”提阿非罗拍了拍我的肩膀，轻声安慰道，“至少你们在这里是安全的，全罗马还没人敢动禁卫军统领的人——”

他话音未落，屋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什么重物狠狠砸在墙上，接着是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什么动静？”他倏然转身，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的方向。

“灾星！遭天谴的！”墙外的咒骂声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怒气。我急着要过去查看，却被提阿非罗一把拦住。他指向一扇敞开的窗户，示意我别出声。

窗外已聚集起一小群人，正朝着这栋房子指指点点。

“每个虔诚的罗马人都会庆祝火神节，取悦火神求得庇护。可我们听说你们从不参加祭典，还怂恿别人也别去！”一个脸上带疤的女人站在人群前面，声音又尖又厉，“现在火神降下惩罚，其他奥林匹斯众神也动怒了。等着瞧吧，你们这些蛊惑人心的恶徒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那不是前几天来讨草药的女人吗？”提阿非罗不由得冷笑一声。

“就是她。”我靠在窗边，叹了口气。

“我们很快就会回来！你们这群邪教徒，就继续躲在这借来的窝里吧，”一个恶毒的声音狠狠刺来，“听说你们中有个不要脸的勾搭上了这宅子的主人——那位禁卫军统领大人？等着瞧，我们定会回来找你们算账，特别是那个娼妇，别以为统领大人能护得住你！”

怒火猛地窜上心头，但我咬着牙根站定了，任凭那些污言秽语砸在窗板上——我绝不会向这种卑劣的恐吓弯腰。

“外面嚷嚷的是些什么蠢货？”卡西娅挺着肚子摇摇晃晃地走到中庭，睡眼惺忪地问。卢弗斯跟在她身后，眼里满是倦意。

“夫人请小心，外面这些人已经失去理智了。”提阿非罗侧身一步，挡在她前面。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卡西娅立刻拔高了嗓门，下巴抬得高高的。

“妈妈，我害怕她。”法比娅的小脑袋突然从里屋的帘子后面探出来，细声细气地说。

“卡西娅，你需要冷静。”卢弗斯把手轻轻放在她背后，声音疲惫不堪。

“别叫我冷静！现在谁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我，尤布罗斯的女儿，如今连粗鄙的武夫和乳臭未干的小崽子都敢对我不敬……”她眼眶骤然泛红，嘴唇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如果你还没注意到——”提阿非罗刚要开口，我急忙按住他的肩膀，微微摇头制止。

卡西娅却像被这句话点燃了，猛地甩开卢弗斯的手，作势要往门口冲：“让我出去！我倒要看看谁敢——”

卢弗斯拦腰将她抱住，她在他怀里徒劳地挣扎了几下。

“卡西娅，看在他们收留我们的份上，少给大家添麻烦吧。”卢弗斯贴在她耳边，声音低哑地恳求。

“少来教我做事！”她怒喝一声，挣开他的手臂，气冲冲地摔门回了房间。

提阿非罗摇了摇头，与满面愁容的卢弗斯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她每次闹起来，比外面那些人更让人心烦。”一位住在客房的妇人在我们身后轻声说道。

几位住客闻声聚到中庭。“总算有人说实话了，”另一位老妇人小声附和，“就是可怜了卢弗斯，他看着倒是个老实人。”

这些窃窃私语恰好飘进了卡西娅耳中。她猛地转身冲回中庭，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要向众人理论。卢弗斯急忙从身后拉住她的肩膀，用双臂将她轻轻环住，半劝半扶地、几乎是将她整个人“架”着往回挪去。

***

次日清晨，我刚要去查看各人的需要，卢弗斯便从廊下迎了上来，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他快速回头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才压低声音开口：“薇塔，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发生什么事了？”

“你的善意，我们心领了。”他又一次紧张地望向房门方向，“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若再让我妻子留在这里，只会给所有人添麻烦，包括她自己。”

我张了张口，想说些宽慰的话，却终究没能说出来。他说得对。卡西娅的不安与怨愤，正让这屋子里本就紧绷的气氛，变得更加难以承受。

“抱歉，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怀孕后，她就变得特别容易激动。这场大火之后,情况就更难控制了。” 卢弗斯抬手揉了揉眉心，眼下是掩不住的疲惫，“行李我已经收拾好了。等卡西娅情绪稍微平复些,我们就走。”

“我明白。”我轻声说，“可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我打算去城郊看看，或许能找到便宜些的住处。”他话音刚落——

“奥勒留斯！奥勒留斯！”卡西娅陡然拔高的喊叫声刺破了清晨的寂静。

“我得去看看。”卢弗斯匆匆说着，转身便往屋里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