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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黑风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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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鹤影回山后,清云门上下便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状态。

黑风洞位于南境与西荒交界的绝险之地,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溶洞群,深处连接着地下暗河与古战场遗址,阴气极重,历来是邪祟盘踞之所。三日前,巡山弟子在洞外三十里处发现七具干尸,皆被抽干精血,眉心刻着葬星会的“星眼”符纹。

更棘手的是,据逃回的弟子描述,他们在黑风洞外围遭遇了不止一伙人——除了葬星会的黑袍修士,还有另一批身着暗红劲装、功法诡异狠辣的蒙面人。两方似乎在争夺什么,交手时毫不留情,却都对清云门弟子下了杀手。

“暗红劲装……”议事堂内,林静漪重伤未愈,脸色苍白地靠在椅背上,“是血影宗。”

满座皆惊。

“血影宗不是百年前就被剿灭了吗?”一位长老愕然道。

“余孽未绝。”玄真真人沉声开口,“这些年一直有零星传闻,说血影宗在暗处活动,只是行踪诡秘,难觅踪迹。没想到……他们竟与葬星会对上了。”

江鹤影坐在下首,指尖无意识地叩着剑鞘。血影宗……她记得宗门典籍记载,三百年前南荧古国覆灭时,血河老祖创出血河真经,其追随者成立血影宗,专行杀伐掠夺之事,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后来各大正道联手围剿,血河老祖形神俱灭,血影宗也应随之烟消云散才对。

“他们为何会出现在黑风洞?”她问。

“恐怕也是为‘钥匙’而来。”林静漪咳嗽两声,“血河真经本就是钥匙之一。若血影宗余孽得了老祖传承,自然也想集齐其他钥匙,开启星陨之门。”

堂内气氛凝重。一个葬星会已足够头疼,如今又多了个行事更诡秘狠辣的血影宗。

“鹤影,”玄真真人看向她,“此次黑风洞探查,由你带队。务必查清葬星会与血影宗的意图,若有机会……可伺机夺取他们手中的线索。但切记,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立即撤离。”

“弟子领命。”江鹤影起身肃然道。

走出议事堂时,已是黄昏。夕阳将云渺山染成一片血色,山风吹过,带着晚春最后的凉意。江鹤影站在殿前,望着远山轮廓,忽然想起山脚下那间小院,想起晨光中夜白那句轻轻的“保重”。

她下意识抚向腰间——那枚玉简还在,温润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他坚持要还给她,说怕她分心。可她知道,自己其实……已经分心了。

“江师姐。”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何事?”

“探查队的名单拟好了,共十二人,都是筑基期的精锐。”陈砚递过玉简,“另外……山下镇上的王掌柜托人捎来口信,说夜白公子前日去镇上抓药,不小心摔了一跤,扭伤了脚踝。他想问问师姐何时有空,能否……去看看?”

江鹤影心头一紧:“伤势可重?”

“说不清,只说需要静养。”陈砚犹豫了一下,“师姐,明日就要出发去黑风洞,这一去至少七八日,你看……”

江鹤影沉默片刻:“我去看看他。”

“可是师姐,明早就要集合,今夜还需部署……”

“我知道。”江鹤影转身,月白衣袂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弧线,“一个时辰便回。”

到小院时,天已擦黑。

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断续的咳嗽声。江鹤影推门进去,看见夜白坐在井边的竹椅上,左脚踝缠着厚厚的绷带,正低头缝补一件青布衫。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她,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又化为慌乱。

“仙子?你怎么来了……”他慌忙想站起来,却牵动伤处,疼得脸色一白。

“别动。”江鹤影快步走过去,按住他的肩,“伤得如何?”

“没、没什么,就是扭了一下。”夜白低着头,声音虚弱,“都怪我笨手笨脚,去镇上抓药时踩空了台阶……”

江鹤影蹲下身,仔细检查他的脚踝。确实肿得厉害,青紫一片,但骨头应该没断。她取出随身带的伤药,轻轻解开绷带,将药膏均匀涂抹在伤处。

夜白静静看着她,月光洒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将她清冷的轮廓映得格外柔和。她涂药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薄茧,拂过皮肤时带来微凉的触感。他忽然觉得喉头发紧,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仙子……”他轻声唤道。

“嗯?”

“你明日……是不是要出远门?”

江鹤影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

夜白避开她的目光:“我……我听镇上人说的。说清云门最近调动频繁,像是要有大动作。”顿了顿,他声音更轻了,“仙子要去的地方……危险吗?”

江鹤影没说话,重新给他缠好绷带,打了个结。站起身时,她看见他仰着脸看她,眼中满是担忧,像只害怕被抛弃的小动物。

“我会小心。”她最终说。

夜白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仙子何时回来?”

“说不准,少则七八日,多则半月。”江鹤影看着他单薄的身影,心中那点犹豫忽然坚定下来,“你好好养伤,等我回来……有话对你说。”

夜白猛地抬头:“什么话?”

“现在还不能说。”江鹤影移开视线,“等我平安归来。”

她转身想走,手腕忽然被握住。

夜白的手很凉,却握得很紧。他站起身,跛着脚走到她面前,仰脸看着她,墨黑的眸子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仙子,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无论遇到什么危险,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活着回来。”他声音发颤,眼中水光潋滟,“我……我在这里等你。多久都等。”

江鹤影心头一颤。她看着他那双盈满水光的眼,看着月光下他苍白却执拗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送她上山时,也是这样拉着她的手,说:“影儿,好好活着。”

她反握住他的手,掌心贴着他微凉的指尖:“我答应你。”

两人静静对视。晚风穿过院子,吹起她鬓边碎发,拂过他脸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有月光如水,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成一体。

许久,江鹤影松开手:“我该走了。”

“我送你。”夜白固执地说。

“你脚伤……”

“不妨事。”他已拄着拐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陪她走到院门口。

江鹤影站在门外,回头看他。他倚着门框,身形单薄,却努力对她露出一个笑容:“仙子保重。”

“嗯。”她点头,转身走入夜色。

走出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夜白还站在门口,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像棵风中摇曳的细竹。

她握紧剑柄,加快了脚步。

而院门口,夜白脸上的温柔笑意,在江鹤影身影消失的刹那,便如潮水般褪去。他缓缓直起身,方才还跛着的左脚稳稳踩在地上,缠着绷带的脚踝活动自如,哪有半点扭伤的迹象?

他转身回屋,关上门。黑暗中,他走到墙边,指尖轻叩。暗门滑开,他拾级而下。

密室里,那本黑色账册摊在桌上,最新一页已添了新记录:

“四月廿三,清云门江鹤影率十二精锐,明日辰时出发,目标黑风洞。葬星会于洞中布‘九幽血炼阵’,阵眼处藏有窥天镜核心碎片。血影宗‘甲部’‘乙部’已就位,待其两败俱伤时收网。”

他提笔,在“江鹤影”三字上轻轻圈了一笔,又在一旁空白处写下:

“重点:护她周全,不可有失。”

笔尖顿了顿,又添一句:

“若时机成熟,可‘误伤’葬星会元婴修士,嫁祸血影宗。”

写完,他合上账册,指尖抚过封面上暗红的纹路,眼神冰冷如霜。

明日……该去见见那些不知死活的虫子了。

黑风洞比预想的更凶险。

洞内岔道纵横,暗河湍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腐臭。岩壁上布满暗红的苔藓,踩上去湿滑黏腻,像是踩在凝固的血上。更诡异的是,洞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神识在这里被大幅压制,十丈之外便感知不清。

江鹤影带着十二名弟子,已在洞中探查了两日。

这两日,他们遭遇了七波袭击——有洞中天生的血蝠、尸蟞,也有葬星会设下的陷阱符阵。折了三个弟子,伤了五个,剩下的也都疲惫不堪。

“江师姐,前方有岔路,左边有血腥气,右边……有打斗痕迹。”陈砚抹了把脸上的血污,低声道。

江鹤影凝神感应。左边通道深处,传来浓重的血腥味,还夹杂着微弱的呻吟;右边通道则有灵力波动残留,岩壁上还有新鲜的剑痕。

“兵分两路。”她果断道,“陈砚,你带五人走左边,小心探查,若有幸存者尽量救出。我带剩下的人走右边,一刻钟后在此汇合。”

“是!”

两队分开。江鹤影带着四名弟子踏入右边通道。越往里走,打斗痕迹越明显——岩壁被轰出深坑,地上散落着碎裂的法器残片,还有几具尸体。

她蹲下身查看。死者皆穿黑袍,是葬星会的人。死状凄惨:有的被一剑穿心,有的被震碎经脉,还有的……整个头颅不翼而飞,脖颈断口处光滑如镜,像是被极锋利的刀刃瞬间斩断。

“好狠的手法……”一名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江鹤影眉头紧皱。这些伤口……不像是清云门剑修的路数。倒更像是……某种专为杀戮而生的、毫无花哨的杀人技。

她站起身,正要继续前行,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戒备!”江鹤影厉喝,雪魄剑出鞘。

五人疾冲向前,转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巨大的天然洞窟,中央有个血池,池中咕嘟咕嘟冒着血泡,池边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

而血池对面,正站着三个人。

两个是葬星会的黑袍修士,一老一少,老者修为至少在金丹中期,年轻的也有筑基圆满。他们浑身是伤,正背靠背与第三人对峙。

而那第三人……

江鹤影瞳孔骤缩。

那人穿着暗红劲装,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极黑的眼,可此刻眼底深处,却泛着一丝诡异的血红。他手中握着一柄暗红长剑,剑身流淌着粘稠的血光,剑锷处的眼球宝石正缓缓转动,死死盯着对面的葬星会修士。

血影宗!

“又来一群送死的。”黑袍老者冷笑,目光扫过江鹤影等人,“清云门的?正好,一起收拾了。”

他话音未落,那血影宗蒙面人忽然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只是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年轻黑袍修士身后,暗红长剑无声无息刺出!

“小心!”老者厉喝,抬手祭出一面黑色小旗。小旗迎风便长,化作一面丈许高的黑幡,幡面涌现无数冤魂,凄厉尖叫着扑向蒙面人。

蒙面人看也不看,左手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嗤——”

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从他指尖射出,瞬间贯穿黑幡!幡面冤魂发出最后一声惨叫,轰然溃散。而他的剑,已刺入年轻修士的后心。

年轻修士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迅速干瘪下去,精血顺着剑身流入蒙面人体内。

“找死!”老者目眦欲裂,双手结印,周身黑气翻涌,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抓向蒙面人!

蒙面人抽剑回身,剑锋一转,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度。血光暴涨,与鬼爪轰然相撞!

“轰隆——”

整个洞窟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血池翻涌。江鹤影连忙撑起冰墙护住身后弟子,再抬眼时,战局已分。

老者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正汩汩涌出黑血。而蒙面人站在原地,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一滴血缓缓滴落。

他转过头,面具后的眼睛看向江鹤影。

四目相对。

江鹤影浑身一震。

那双眼睛……太熟悉了。虽然泛着血红,虽然冰冷无情,可那眼型,那睫毛的弧度,那眼底深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像极了夜白。

不,不可能。夜白只是个凡人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可这双眼睛……

她握紧剑柄,正要开口,蒙面人却忽然转身,一步踏出,身影融入岩壁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追!”江鹤影咬牙。

“师姐,那老者……”一名弟子指向岩壁。

江鹤影转头看去,那葬星会的金丹老者已气息奄奄,却还死死瞪着她,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血影宗……血河真经传人……你们清云门……也逃不掉……”

话音未落,他身体忽然剧烈膨胀!

“他要自爆!”江鹤影脸色大变,厉喝,“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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