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墙瞬间加厚数层,她带着弟子疾退。几乎同时,老者身体轰然炸开!狂暴的灵力席卷整个洞窟,岩壁崩裂,血池蒸发,烟尘弥漫。
等烟尘散尽,洞窟已塌了大半。江鹤影撑起的冰墙布满裂痕,身后弟子个个脸色苍白,心有余悸。
“江师姐,那蒙面人……”陈砚带人从另一边通道赶来,看见眼前景象,震惊道。
江鹤影没说话,只是走到老者自爆的地方。那里只剩一个深坑,坑底躺着一块暗红色的碎片,形似镜子的残片,表面流转着诡异的血光。
窥天镜碎片。
她弯腰拾起,碎片触手冰凉,却让她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双眼睛……到底是不是夜白?
从黑风洞撤出,已是三日后。
此行折了五名弟子,重伤七人,只带回一块窥天镜碎片和满腹疑问。葬星会的阴谋未明,血影宗又重现世间,而那个蒙面人……
江鹤影坐在回程的飞舟上,望着窗外云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碎片。脑海中那双血红的眼睛挥之不去,与夜白温柔清澈的眸子反复重叠、分离。
“师姐,前面就是云渺山了。”陈砚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江鹤影回过神:“直接回山,我要向掌门汇报。”
“是。”
飞舟降落在清云门广场时,已是黄昏。江鹤影匆匆赶往议事堂,将黑风洞所见详细禀报。当说到血影宗蒙面人时,她顿了顿,终究没提那双眼睛的事。
“血影宗重现,此事非同小可。”玄真真人面色凝重,“看来葬星会与血影宗,都在争抢开启星陨之门的钥匙。而那块窥天镜碎片……恐怕就是他们炼制完整窥天镜的关键。”
“弟子在洞中还发现了这个。”江鹤影取出碎片。
玄真真人接过,凝神感应片刻,脸色骤变:“这碎片上……有血河真经的气息!而且……很新鲜,最多不超过三日!”
江鹤影心头一紧。三日前……正是她在黑风洞遇见蒙面人之时。
“难道血影宗已经找到了血河真经的完整传承?”林静漪咳嗽着问。
“恐怕不止。”玄真真人沉声道,“从鹤影的描述看,那蒙面人的功法已深得血河真经精髓,甚至……可能已经练到了极高的境界。这样的人,绝不会是无名之辈。”
议事堂内一时寂静。
许久,玄真真人才缓缓开口:“鹤影,你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此事需从长计议。”
江鹤影行礼告退。走出大殿时,天已黑透,星子稀疏。她站在台阶上,望着山下方向,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想立刻去见夜白,想确认他是否安好,想看看他的眼睛,想……确认一些事情。
可脚下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若那双眼睛真的是他……若夜白就是那个蒙面人……那她这些日子来的心动、牵挂、甚至那些说不出口的隐秘情愫,又算什么?
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不,不会的。夜白那么脆弱,那么温柔,他连杀鸡都会伤到手,怎么会是那个杀人如麻的血影宗魔头?
可是……那些疑点呢?他过于完美的伪装,他偶尔流露出的、与书生身份不符的细节,还有黑风洞里那双让她心悸的眼睛……
“江师姐?”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没事。”江鹤影深吸一口气,“我去山下看看夜白,你帮我向药堂报备,就说我明日再去疗伤。”
“可是师姐,你的伤……”
“无妨。”
她不再多言,御剑而起,朝着山脚方向飞去。
夜风很凉,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袂。她飞得很急,心中有个声音在催促:快一点,再快一点,去见他,去确认,去……求一个答案。
小院里亮着灯。
昏黄的灯光从窗纸透出来,在夜色中晕开一团暖光。江鹤影落在院门外,正要叩门,却听见里面传来咳嗽声——很剧烈,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她心头一紧,推门而入。
屋里,夜白正伏在桌边,捂着嘴咳嗽,肩背剧烈颤抖。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是她,眼中闪过惊喜,却因为咳嗽说不出话,只能指着桌上的茶壶。
江鹤影连忙过去倒水,递给他。他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才勉强平复下来,脸色苍白如纸,唇上却染着不正常的嫣红。
“仙子……你怎么来了?”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听说你病了。”江鹤影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心头那点疑虑散了大半,“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前日淋了雨,染了风寒。”夜白苦笑,“我身子弱,一点小病就能折腾成这样……让仙子见笑了。”
他说着,又要咳嗽,江鹤影连忙给他拍背。掌心触及他单薄的脊背,能清晰感受到凸起的骨节,还有那微微颤抖的、脆弱的身体。
“吃药了吗?”她问。
“吃了镇上的方子,不见好。”夜白靠在她臂弯里,气息微弱,“仙子……你能陪我说说话吗?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再也见不到仙子了。”他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这几日我总做噩梦,梦见仙子在黑风洞里……受伤,流血,我想救你,却怎么也够不到……”
他说着,眼泪滚落下来,滴在她手背上,滚烫。
江鹤影心头一颤。黑风洞……他怎么会知道?
“你……梦见黑风洞?”她试探着问。
夜白茫然摇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只是梦见很多山洞,很多血……仙子,你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江鹤影轻声说,“只是受了点小伤,已经好了。”
她扶他坐好,转身去厨房烧水。厨房里很干净,锅碗瓢盆摆放整齐,只是灶台上落了一层薄灰,像是几日没开火。她烧好水,泡了壶热茶端出来。
夜白接过茶杯,指尖冰凉,触到她手时,微微一颤。
“仙子的手……有伤?”他忽然问。
江鹤影低头,看见自己左手虎口处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是黑风洞坍塌时被碎石划的,很浅,她自己都没在意。
“小伤而已。”她缩回手。
夜白却固执地拉过她的手,仔细查看那道伤口。他的指尖很轻,带着病中特有的微热,拂过皮肤时带来细密的痒意。
“要好好包扎。”他轻声说,“仙子总是不在乎这些小事,可伤口若感染了,会很麻烦的。”
他说着,起身想去拿药箱,却腿一软,险些摔倒。江鹤影连忙扶住他:“别动,我自己来。”
她扶他坐好,自己去找药箱。药箱放在柜子顶层,她踮脚去够,指尖刚触到箱子边缘,忽然瞥见柜子角落露出一角暗红。
那是一件衣服的袖口,暗红色,质地像是……某种特殊的丝绸?
她心头一跳,伸手想拨开遮挡的杂物看个清楚,身后忽然传来夜白虚弱的声音:“仙子……在找什么?”
江鹤影动作一顿,收回手,拿下药箱:“没什么。”
她走回桌边,给自己涂药。夜白静静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烛光在他脸上跳跃,将他苍白的脸映得有了几分暖色。
“仙子,”他忽然轻声问,“在黑风洞……可有遇到什么危险?”
江鹤影涂药的手微微一顿:“为何这么问?”
“我只是……担心。”夜白低下头,“我听说那里很危险,葬星会的人,还有……血影宗。”
他说“血影宗”三个字时,声音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江鹤影抬眼看他:“你知道血影宗?”
“听镇上老人提起过。”夜白绞着手指,“说那是很可怕的魔道宗门,杀人如麻,所过之处血流成河……仙子若是遇上他们,一定要躲得远远的。”
他说得恳切,眼中满是担忧,看不出半点作伪。
江鹤影心中的疑虑又动摇起来。若他真是血影宗的人,何必在她面前提起?还装出这般害怕的模样?
“我确实遇上了。”她低声说,“一个戴着面具的血影宗修士,功法诡异,杀人如割草。”
夜白脸色更白了:“那……那他有没有伤害仙子?”
“没有。”江鹤影看着他,“他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那就好……”夜白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可他为什么看了仙子一眼?他会不会记住仙子的样子,日后找仙子麻烦?仙子,你一定要小心,我听说血影宗的人都是疯子,他们……”
他越说越激动,又开始剧烈咳嗽。江鹤影连忙给他顺气:“别担心,我没事。”
夜白靠在她肩上,喘息着,眼泪又掉下来:“仙子……我好怕。怕你出事,怕你受伤,怕你……再也不来了。”
江鹤影轻轻拍着他的背,感受着他瘦弱的身体在自己怀中颤抖。这一刻,所有疑虑都暂时抛开了。她只想好好抱着他,安抚他的恐惧。
“我不会有事。”她低声说,“也不会……再也不来。”
夜白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真的?”
“嗯。”
他破涕为笑,笑容苍白脆弱,却干净得像个孩子。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那仙子答应我,以后每次出去,都要平安回来。”
“好。”
烛火噼啪,光影摇曳。两人静静坐着,谁也没再说话。夜白靠在她肩上,渐渐睡着了,呼吸平稳下来,只是手还紧紧攥着她的指尖,不肯松开。
江鹤影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影。这一刻的他,那么无害,那么脆弱,那么……真实。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拂开他额前碎发。
若这一切都是伪装……那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夜白醒来时,已是深夜。
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盖着薄被,而江鹤影趴在床边睡着了。月光从窗棂漏进来,洒在她脸上,将她清冷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左手还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他静静看着她,许久,才轻轻松开手,起身下床。
动作轻盈无声,哪还有半点病弱的样子。他走到窗边,确认江鹤影真的睡熟了,才转身走到墙角,开启暗门。
密室里,黑色账册摊在桌上。他提笔,在新的一页写下:
“四月廿七,黑风洞。葬星会金丹修士一,筑基修士五,全诛。清云门江鹤影遇险,及时出手,未暴露。窥天镜碎片已‘留’于现场,清云门应已得之。”
笔尖顿了顿,又写:
“她起疑了。但未深究。可继续以‘病弱’掩饰。”
写完,他合上账册,却没有立即离开。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依旧是那张苍白俊秀的脸,眼神清澈,唇色浅淡,完全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可他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什么。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自己的眼睛。这双眼睛,在黑风洞里曾染上血红,曾冰冷无情地注视着那些将死之人。可对着她时,却必须永远清澈、温柔、不染尘埃。
“江鹤影……”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带着某种病态的眷恋,“你为什么要怀疑我呢?”
“就这样相信我是个无害的书生,不好吗?”
“就这样……让我留在你身边,不好吗?”
他闭上眼,额心那道竖痕微微蠕动,似要睁开,却又被他强行压制。再睁眼时,眼中已恢复平静。
他转身离开密室,回到床上,重新躺下,将江鹤影的手轻轻握回掌心。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远处传来清云门的晨钟,一声,两声,三声……天快要亮了。
夜白睁开眼,看着身边熟睡的江鹤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温柔的笑。
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要伪装多久。
他都要留在她身边。
直到……她再也离不开他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