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还得我过去见她,排面挺大。”
卫听雨阴阳一句,忽的又回过头来,皱着眉毛不耐烦道:“——你到底走不走?喊一句动一下,要不要我在你脑袋上安个发条啊?”
挨了骂,楚越之却心情松快,绷着表情跟着他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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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正坐在院里的石桌旁,恰好是卫听雨常坐的位子。
见状,楚越之抿一抿唇,却见那少女飞快地起来,扑到了安尽金怀里,软声撒娇道:
“师父,你回来啦!我想你了!”
安尽金哭笑不得:“这才过了多久啊。”
在楚越之背后偷偷吸水的卫听雨探出头来,扫了一眼那少女,扬起眉道:“不跟我介绍一下你的新宝贝?”
还没等安尽金说话,少女从她怀里仰起脑袋,努嘴道:“新宝贝?师父你还有过旧宝贝?”
安尽金:“……没有。”
“得了吧,你身上那一堆奇奇怪怪的工具,哪个不是你的宝贝?”
“你别给我没事找事,卫听雨。”安尽金揉一揉使劲眨巴眼的少女,转头瞪了他一眼,道,“这是安平,我新收的徒弟。”
卫听雨嚯了一声:“跟你姓呢?”
安尽金无动于衷道:“她那村子被邪修灭了,怪可怜的。”
卫听雨语调更是惊奇:“哦?然后你正巧路过?”
“对。”
安尽金把安平的头按在怀里,安抚地拍了拍,警告地瞪着他,转移了话题。
“她上个月刚突破了金丹,闹着要参加这届的比武论道。听说你城里要派人过去,我想让你帮忙看着点她。”
卫听雨挑一挑眉,漫不经心靠到楚越之身上,抱起胳膊打量安平:“她好像不是很乐意吧?”
安平脑袋埋在安尽金怀里,稍稍抬起眼,对上了卫听雨那黑沉沉的眼眸。
……不是很喜欢这个人。
她垂一垂眼,眼珠在眼皮的遮盖下,转了一转,更紧地抱住了安尽金。
“不用你派出人专门护着她,她独立心强,要自己去闯。”
安尽金收了收目光,轻轻拍着她的背:“尤其是最后的秘境试炼,不确定性太多了,你能看,就看着她点。她才金丹初期,还是一个人去,很不讨好。”
“我可以的,师父~”安平蹭着她,乖乖道,“不用他帮忙。”
“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
卫听雨笑了一声,移开视线,应道:“可以啊,顺手的事。正好我有个东西要你帮忙做一下,我们进屋里谈谈?”
安尽金领会到他的意思,摸一摸安平的脑袋,低声道:“乖,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安平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垂着眼睫坐到了石桌旁,待安尽金转身进屋,抬眼直勾勾看着卫听雨的背影。
卫听雨走到一半,不着痕迹地回头扫她一眼,轻飘飘对着楚越之道:
“你跟我进来。”
楚越之一顿,心花怒放地跟上。
一进了屋,卫听雨就瘫进他那张奢侈的软沙发上,示意楚越之过来,抬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整个过程自然极了。
安尽金自找了位置坐下,见状,扬一扬眉:“你这疯子是不是又折腾什么东西去了?副作用是什么?”
“少来,你跟我半斤八两,有你说这话的份吗?”卫听雨靠进沙发深处,舒服地眯起眼,“你大老远跑来找我,就为了安平这事?”
“什么叫就为了这事?我可不像你这么没人情味。”安尽金翻了个白眼,“起码,我不会像你这样老在自己身上做实验。”
“呦,那不是因为你把自己折腾入魔了,屁滚尿流跑来找我之后,就吓破胆子再也不敢了?”
“这事你别在那孩子面前提。”
安尽金故意引出这个话题,见他答应后,松一口气,象征性道:“你也收着些吧,你要是走火入魔了,你还能自己治不成?”
“省省吧,今日你们所有人都入魔,也轮不到我头上。”
卫听雨支使楚越之远程泡了个茶,端起来抿了一口,忽然意有所指道:“那个村子,真是意外?”
安尽金眼皮一抬,在卫听雨打过的隔音结界上,又打了一层。
“这事,也不许在她面前提。”
“哎呦,看不出来,你居然那种大发慈悲的大好人。”卫听雨越想越乐,情不自禁笑个不停,“你没给她一把刀和一颗糖,让她选,要是选了……”
安尽金忍无可忍,打断道:“你再多说一句,一会儿断不可留的人就是你。”
卫听雨笑得直颤,连带吸水的动作也断断续续,手上的茶杯险些泼了出来。
楚越之替他放好杯子,虽不明白什么糖什么刀,但猜了个七七八八,面无表情想到:
……能和卫听雨玩到一块去的,果然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不是我说啊,你那孩子,长得是很清纯,但可不像什么纯良天真的样。你别太认真了,小心自找灭亡。”
笑得累了,卫听雨弯着眼,相当直白道:“——你确定她不知道是你干的?”
“我让你不要说她!你了解她还是我了解她?”
安尽金有些动气,压了压火,才道:“她不知道。我动手的时候她才六岁,在里头睡觉,我刚进去,她就哭醒了要找妈妈。”
“六岁?”卫听雨扬起眉毛,道,“现在十几了?你可真能藏啊,跟喷火龙藏宝藏似的。”
“十六。告诉你做什么?专程来听你挖苦取笑吗?”安尽金刮他一眼,“我没带她去过狗不理,一般在人界放着,外头太危险了。”
“哎呀,到底是谁危险啊——十年就养出母爱来了,和我这么多年怎么不见得,真是伟大啊,真该叫那些你亲手送下地狱的人都好好瞧瞧——那你应该一年见不了她几次吧?”
“他们没下地狱,灵魂还在我手上呢。你再笑一句,我马上全烧了。”
说着,安尽金从某个口袋拿出一支笔,直接拋给他,冷声道:“引信还在我手上呢,能一起把你那戒指炸了——是见不了几次,十岁后就一直粘着我,看她可怜,就基本带着她在人界走走了。所以,近段时间没做什么脏事,就这么多了。”
卫听雨开口就想嘲笑,转一转那支笔,忍耐下来,语气委婉了些:“我话就说到这里,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用不着你来教我怎么做人。”
卫听雨也没那么多好心,随口说过也不再管了,耸一耸肩,从戒指里翻了几张图纸,递给她,道:“看看这个。你能不能做?”
安尽金粗略扫过一眼,皱起眉,细看起来,旋即道:“你这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所以能做吗?”
“有些逻辑问题,需要改。”安尽金翻着页,手指摩挲着页角,“……很费时间,而且,不能当着安平的面做。”
卫听雨听出她的意思:“放一百个心。我派人偷偷盯着那小孩,保证不让她发现,肯定全胳膊全腿儿给你带回来。”
“嗯,那我们来商议一下细节。”安尽金从口袋里取出一支正常钢笔,在某个地方打了个圈,“第一,二月春不是药物吗,你怎么……”
“打住。”卫听雨比了个停的手势,“我累了,晚点先吧。”
第一次听到卫听雨直白地对人说“累了”,楚越之蓦地抬起眼,看了一眼安尽金。
旋即,他垂下眼皮,收回视线。
安尽金莫名地扫他一眼,没有在意:“行。那我之前要的材料呢?全收齐没有?”
“那些东西当然都在鬼都放着,你以为我给你当跑腿呢?反正我手下那几个也认识你,自己回去拿吧。”
卫听雨伸个懒腰,道:“你这回做个好些的联络器吧,要么我就把联络晶石给你。”
安尽金沉默片刻,道:“你给我吧。这姑娘走哪跟哪,做事真不方便。”
卫听雨翻了一会儿戒指,连着备用一块扔给她:“我看你心里挺乐意的——对了,我这戒指最近快满了,你能再扩容一下吗?”
“你那戒指都套了多少层戒指了,也不怕哪天神识在里头迷路,困在里面出不来了。”
安尽金习惯性摆弄起手头的物品,觉得到底不如自己做的称心:“你多带几个储物道具会死吗?一般人叠一次都够呛,你要真因为个戒指死了,也真够窝囊的。”
“我最近对异空间有些新的了解。”
安尽金掀起眼皮,看他一眼:“那等你议论一番,再说吧。”
卫听雨不理会她明里暗里的嘲讽,只道:“行啊,我们有的是时间。今年比武论道,我打算亲自走上一趟,和你顺路。”
“你还没放弃呢?这和那一届的事有关?”
“可能有吧。”卫听雨端起茶杯,悠闲道,“你出去吧,扣了你这么久,你那姑娘怕是又想你了。”
安尽金:“……”
她出去后,楚越之低头看着沙发里的人,没有犹豫,有话就问:
“她为什么要屠人村子?”
“谁知道呢,或许是要找东西,或许到了发病期,或许只是单纯的心情不好。我只是让她杀完人,顺手帮我捡些灵魂罢了。”
有些走火入魔过的人,经过医治后,若是执念不消,仍有疯魔的可能。
但如果医治得当且按时吃药,在不受过度刺激的情况下,便会形成相对稳定的发病期,过段时间便可自行恢复。
楚越之抿一抿唇,执着地问道:“你做过吗?”
毫无意义的废话。
卫听雨扬起眉,右手朝上牵住他,十指相扣,暖流源源不断从冰灵根剑修的手心淌过来。
“问这个有意义吗?”他咬着尾音,懒懒地拉长,语调暧昧不堪,像年糕掰开拉了丝,“可惜,就算你后悔留我一命了——”
“现在,你也杀不了我了。”
……是指哪方面?
是不能,还是……不想?
还是,两者皆有?
楚越之咬着唇,神情冷淡,水流忽的夹着冰,输送过去。
他知道对方在观察他的表情、他肢体的颤抖、他内心奔涌的情绪。就那么正大光明看着他。
下意识按住了剑鞘,妄言剑微微地亮出蓝光。
而那另一只手,却让人亲昵地相扣着,不怎么走心,温度传过来,十指连通心脏的寒冷。
他终于反应过来。
这几个月的相处,不过是他……
一厢情愿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