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楚越之别过脸,不自然道:“……你别撒娇。”
卫听雨:“?”
“应该在那边。”
楚越之逃避似的飞快接道,握着伞的手用了些力,抿紧了唇,不敢看他的眼睛。
目的达成,卫听雨懒得探究他的脑回路,免得对方想起自己是个威胁就动起手,温声唤他带路。
楚越之学他眨眨眼,点一点头。
到了山洞,似乎这些届来,没有人找到这个犄角旮旯。那张厚毛毯依旧放在那里,彩色上盖了一层菌丝。
边角流苏莫名失了部分,残留着某些生物的牙齿缺口,剩余的在岁月里垂下了头,褪去光泽。
卫听雨上前看了一圈,没什么异样,回头却看见楚越之直勾勾盯着他,目光一一游走过,仿佛要记住他每一根头发丝。
“……”
他寒毛一竖,疑心这是在战前评估,脑子里飞快思考着如何及时把对方扔出秘境以防坍塌,表情却极温和,柔声道:“怎么了?”
瞧这乖巧有礼的模样,楚越之心下一软,又想起当年那人曾躺在这里蜷成小小一团,冷汗浸透后背。
神色不免温柔下来,浅色眼睛里的冰块化了水,紧紧盯着他。
“……没什么。”
卫听雨:“?”
虽然不明白这傻狗在想什么,但应该不是要打架的样子。
他勉强放了心,背着手看过一圈,又拿出丝线盘监控手下的动向,不时瞄楚越之一眼,发现对方似乎确实没有那等险恶用心。
正拨弄着线盘,楚越之忽然拉拉他的衣袖,低声道:“外面有人。”
“嗯?”
卫听雨抬起头,眯眼往外看了看,天色竟已完全暗了下来,透不出一点光亮。
蓦地对上这傻狗询问的视线,他微妙地挑一下眉,自在地飘进石壁里,当了个名副其实的鬼魂。
不一会儿,外面进来了五个人,穿着一色的弟子服,脚步杂乱,呼吸粗重,似乎亟待休息。
为首的少年发冠如玉,手上拿着木算盘,哔哔啵啵打个不停,清秀的眉目下耷,透出浓浓的疲倦。
“应该就是这里了,”少年呼出一口气,小声道,“刚刚那只毛熊好险没把我累死,我们先休息会儿再进去吧。”
说着,他们便在山洞口停了脚步。没了长辈的监督,一个个歪靠在石壁上,大喘着气。
其中一人歇了半晌,好奇地问道:“小姜师叔,里面是有什么啊?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
卫听雨刚冒了个头,瞬间被楚越之拽了回去。
姜行忽的朝他们那看了一眼,只望见一片幽黑。
顿了一顿,他困惑地收回目光,看向先前发问的那个师弟。
“我也不知道,是师父唤我来的。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先休整好再进去吧。”
过了两年,这少年明显成熟不少,煞有其事地带着四个师弟师妹,表情严肃。
片刻,少年们的谈话慢慢多起来,一会儿聊斩杀的妖兽,一会儿聊积分排名。
姜行不怎么参与聊天,撑着胳膊望着里面,不时低头拨弄算盘。
“里面是不是很危险呀?还是有什么特殊的妖兽?”一个师妹忽然问道。
姜行摇摇头,没有妄断,只是道:“可以了。我们进去吧。”
最先发话的师弟嘟囔了一句“还没休息够呢”,但却老老实实站了起来。
其余人同样很快进入状态,点了灵灯,跟在姜行身后进了山洞。
很快,他们发现了那张毛毯,小小地讨论了一下,认为是先前弟子留下的。
姜行凝神看了看,莫名觉得这风格有些熟悉,四下看了一圈,没有过多纠结,沉声道:“往里走。”
一队人便挨个进入愈来愈窄的石道。
卫听雨缀在他们后面,随意勾住楚越之肩头,问道:“你觉得最前面那个人怎么样?”
楚越之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看着他的手,抿一抿唇:“嗯?”
“感觉怎么样?”
楚越之想了一下,认真道:“弱。”
卫听雨:“。”
人还是个小屁孩呢!
他翻了个白眼,本来是打算问有没有异常的,比如夺舍之类。不过,要是有不对,这傻狗大概不会这样评价。
于是被带偏了,卫听雨凑近了些,没事找事道:“那我呢?”
楚越之看着那漂亮的侧脸,心跳忽的加快,不经意咽了咽口水。
他偏过脸,不确定道:“……很奇怪。”
那确实奇怪。
卫听雨扫了一眼手上的纹路,自恋地把这当成对自己不走常规路的夸奖,哼了一声,悠悠跟了上去。
当年,他们并没有来过洞穴深处。
再深处,通道窄小得只能深深地低下腰,慢慢走入。
幸好他们二人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下半身飘在底部,腰斩一般,远远跟着。
姜行依旧在最前方开路,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的师弟师妹。盏盏灵灯发出柔白的光芒,没多远却被漆黑吞噬。
他蓦地一顿,没来由道:“我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
最后的弟子打个哆嗦,猛地回头:“小姜师叔,你别吓我!”
来处浓黑一片,别说人,连个鬼都看不到。
见他们脸色白了,姜行摇摇头,笑了一下:“开玩笑的。”
“这种时候就不要讲这种笑话了好吗。”那个弟子长出一口气,埋怨道。
姜行垂下眼,将算盘顶头的一个珠子拨下来,继续朝前行去。
一刻钟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间大石室内,石桌上摆了好些陈旧物件,一角放了张凛冰石床。
中央画了个法阵,光纹已经黯淡,四角放着的供能晶石枯竭成灰色。
只扫了一眼,姜行断定道:“任意传送法阵。”
传送法阵分有很多种,最为普通的是两地各建一个阵法,定点传送。
而任意传送法阵,只需要建立一个大型阵法,共有两种类型。
一者是设定一个目的地,大阵启动后可随机传送到目的地附近,精度和人数由阵法师水平决定;
一者是将对应法阵微雕在上品晶石上,随身携带。一旦触发,可以即时传到大阵所在地,视距离消耗晶石,且一块晶石只能作用于一人。
任意传送阵法比普通阵法难度大了许多,能源需求极大,并有人数限制,因此并不普及,只有少数大宗门及高等修士才会建造。
不过,高等修士为何会在金丹秘境建造传送阵法?
这处阵法已然失效,部分符文模糊不清。
姜行打量片刻,认定这是难度最大的便携式任意阵法,即第二种类型。
一旁的四人有序地查看过室内,室内装饰很是简单,毫无多余。除却台上的灵灯与备用晶石,再无其他。
卫听雨飘到天花板上,朝下看着他们,忽然戳了戳楚越之:“喂,我说,那凛冰石床,是不是你们无情道的心头好来着?”
楚越之一愣:“我在天阙山时,确实也有一张。”
“这种冻邦邦的东西,也就你们冰雕们爱用,还把物价哄抬得那么高。不过还挺好卖的,一本万利。”
说话间,姜行果然也注意到了那张床,上前看了看。
冰床质地极好,一经人触碰,立即发出淡淡的蓝光,触感又冷又光滑,却有无穷的灵气传了过来。
他不太明白师父让他来此处是什么意图,但仍规规矩矩地尽数记下所见所闻。
差不多后,姜行垂着眼,摩挲算盘:“我们走吧。”
周围稀稀拉拉应了三声。
他蓦地抬头,满室空荡内,一眼扫去——少了一个人。
那三个弟子还没意识到,各站一边,懵懂地看着小师叔睁大的眼睛。
嗒。
那颗被他拨下的算珠,蓦然跳到了上方。
一个漩涡在空中打开。
他的身体还在原地,灵灯晶石也分毫未动,灵魂却一齐卷了进去。连带着那三个师弟师妹。
卫听雨在上面探下视线,摸上了伞柄。
……哇哦,波动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