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们说,他们同样落到了碎星幻象里。
不过,姜行利用天算给的法器,让他们二人绑定在一起,结伴面对铺天盖地的魔物。
这些幻象是针对个人的,有了旁人提醒,自然好过不少。只是数量实在太多,他们正应对得捉襟见肘,忽然就落到这地方。
原先他们还能和一些居民友好沟通,通缉令一出来后,被迫人人喊打。
二人本就筋疲力尽,又不愿伤及无辜民众,只好卑微地东躲西藏。
至于掐算如何出去一事,姜行只是虚弱地摇头,表示自己实在有心无力。又说师父也未提及这些。
他们同样没看到那条裂缝。
一听到二人派不上用场,卫听雨嫌弃地啧了一声,彻底认定:萧笑遥定是被天算坑来保护姜行的倒霉蛋。
瞬间对他们失去兴趣,但料想姜行或许还有些用,卫听雨命令序号贰替他们改头换面,让他们先行休息,夜里举办圣典时,再来一趟。
恰在此刻,序号肆来消息说,他切好了通往未曙宫的通道。
于是把一切实验用品扔在芥子空间里,继续等待结果。
卫听雨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正值日中的如火骄阳,躲过巡逻的守卫,钻进地道,步向安息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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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半,卫听雨突发奇想,想要测算地宫的年代。
于是地品水灵根的序号肆削了根细管,上放十数块太虚核,注入大量水灵力,水滴便啪嗒啪嗒,一滴滴砸了下来。
又在旁挖了点岩石,塞进一个百器门出品的岩骨测度仪,分析起硬度,以便估算时间。
这样暴殄天物地使用上品晶石滴水珠,至少能用上上万年。
等离开了过去时空,再看看是否能寻到这个装置。
卫听雨稍加加固,命令序号肆吹着哨笛,将装置妥帖地砌进墙的深处。
完成一切,他哼着小调,整个人踩在节拍上,走在弯曲漫长的墓道里。
地宫太大,当然不可能全走一遍的。
他随意进了些墓室,开棺查看,部分还来不及住人,部分正正地躺着尸首。
他们的面色出奇地红润,眉心点着如花朱砂,脸庞光滑细腻,一丝褶皱也没有。仿佛仍有长长的时光,只是浅浅地睡上一觉。
身侧的花瓣,闪着细亮的光,像是沾着露水,用手指一捻,柔嫩得好似刚落了枝头。
卫听雨虚虚搭着他们的额头,探入傀儡丝,旋即慢条斯理收回。
……不像死的。
他这么想着,继续哼着曲子,略过无关紧要的其余墓室,朝主墓室走去。
文明仍在,地宫里的机关自然都还新鲜。
他没空浪费时间,早就令序号肆打了近道,此时一齐绕过大量机关,从墓室一角探出头。
这间墓室很大。
墙壁地面天花,均如七彩玻璃,透明而带着层层色彩,望不到外部。
顶上缀满星子似的夜明珠,中央悬挂着一具琉璃棺。
棺材上的轻纱似雾,无风自动,隐隐绰绰看到其中躺了个人。
其底部铺满洁白花瓣,符文如溪水汇流,形成繁复纹路,托举尸首。
棺材下方是一个巨大的莲座,花瓣开了九层,色彩华丽,上方有一盏长明灯。
前方的墙面镂空着一个壁龛。彩画之外,供着一尊莲座金像。
卫听雨凑近端详金像,录下画面。
旋即,他微微上浮,去看那具离地数尺的棺材。
四角吊着的粗链上爬满符文,萦绕着淡淡荧光,他戴起手套摸了摸,质感很粗糙,说不出的沉重感。
琉璃棺几近透明,光线折射下,转为变化莫测的幽青幽蓝。
卫听雨大逆不道地掀了纱幔,只见棺材里的人阖着双眼,墨发倾泻,肌肤如玉。
素净长袍如水般柔顺,领口纹圈金色,胸口绣着花样,像是莲座上没有盛放的莲花。
是个女子。
卫听雨低头看了眼莲座,复看向她。
对方身段姣好,曲线玲珑,柔蛇一般躺在白花中。
她的面容格外脱俗,唇珠圆润,弯眉下垂。面上的金纹绕过眉心的朱砂,末端点在唇角。不笑,却莫名有些柔和如春的悲悯。
经他这么一打扰,那生相未褪的尸体,却一点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卫听雨推测这或许是初代执教的遗体,试图打开棺盖,深藏的符文却嗤的一声,腾飞起来,气势汹汹拦住了他。
他遗憾地叹一口气,再三尝试后,只好按原样盖好纱幔,飞了下来。
四处看过一圈,没看出什么,便抄着手,准备出门到耳室去,看看有无可供盗窃的陪葬品。
这才发现这墓室四四方方,是没有门的。
卫听雨侧一侧头,正困惑自己怎么先前没注意到,下意识看向来处。
却见序号肆打的地道口,宛若皮肤上的创口,正好在他投过去那一眼,完全愈合。
卫听雨:“……”
他冷静地抬起下巴,示意序号肆再打,自己看过那尊无动于衷的金像;又飞上去,掀开白纱,看向那具依旧无动于衷的尸体。
长明灯依旧牢固地立在灯盏上,烛火红艳,宛若心脏。
他收到序号肆的回应,浮在棺材前,投下目光。
只见彩色流淌的透明墙边,蓦地生了圈金光,稳稳抵住序号肆的音波切割。
卫听雨一顿,蓦地转过了头。
那神龛里的金像,不知何时抬起头,眉目慈悲,嘴唇一开一合。
“入、侵、者。”
久未开口似的,它艰涩地说。
尸体依然安详。卫听雨好整以暇看着这个作怪的守护像,手指已经摸上了骨伞。
绿纹爬起间,他听到了一道清冽女音。
“异乡客,你因何而来?”
他无所谓地耸一耸肩,收回序号肆,稍稍站直,正要离去——
又是那种……窥探感。
刹那间,绿纹尖啸着,缩进他的心脏里。
卫听雨浑身一晃,很快捂住头,忍住那要把他灵魂叫穿的啸声。
他咬破舌尖,用浓浓的血腥味,轻车熟路,压住那破树钻进他灵魂的企图。
没看那尸体,他慢半拍地抬起头。
镶满夜明珠的天花上,成千上万颗珠子里,重重叠叠,缩小扭曲,倒映出他一人的身影。
铁锈味的望气里,他还看见了……
他的肩膀上,趴伏着一个无形无状的混沌白色。
那东西,有着一双星星般的碎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