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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阿尔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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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正在逐渐变为城邦。

阿尔丹以西比尔大人的名义,发展了一批亲信,因人而任,专职管理某一方面;自己则负责下令统辖,并在夜间向曼提卡汇报。

俨然初具掌明会的雏形。

他来的时候,撞见过卫听雨几次。从第一次的被人激怒出走,到如今轻蔑地瞥他一眼,在旁落座,矜持等候他的大人。

卫听雨摇着椅子,看着这目中无人的狼崽子,险些要笑出声。

在同个地方待得太久,卫听雨闲得无聊,寻思着要不打块“正宫”的奖章,诱骗曼提卡栓阿尔丹脖子上,让他趾高气昂地戴着狗牌,招摇过市。

说到狗,莫名想到某个六年不见的蠢狗。

八十年来,卫听雨习惯了独来独往,其实很少想起别人。

哪怕这个世界灵气稀薄,试图吸人灵力时有些不习惯,但慢慢也就好了。

一想到这,顺理成章地想到那场没看的典礼,想着……曼提卡应该不会蠢到让自己错过它吧?

两者的时间流速一定不同。

紧接着,却又想到仍在秘境的雪胡二人,想到自己初来的目的。

蹙一蹙眉,他将徒增烦恼的事扔在一旁,连带着丢下某条狗的事。

卫听雨慢悠悠翻了页神父给予的书。

这几年,在研究曼提卡、研究两者神术、研究时间空间,并等待结果之余,他已将重要的神术书通读一遍,且细读了大半。甚至还抽空抓出书页里的碎星,稍加研究。

一个人过,时间是丰裕而慷慨的。

命令序号壹添了茶,他抬起头,发觉那狼崽总不时往他那儿看,似乎在暗自和他比较。

就随口逗了一逗,很轻易就过了界限,瞧着下一秒该急了,又觉得实在有些无趣。

倒不如某个无情道能忍,生憋得面红耳赤也不咬人……

他为什么一天会想起一个无关的人两次?

卫听雨不喜欢这种感觉,像是和人链接得很深一样,那算什么东西?简直令人作呕。

仔细想来,那蠢货大抵总计没过几个时辰,想到他的次数,定然为零。

即使想起,说不定是在牢里吃了太多苦头,正琢磨着怎么一剑取他项上人头。

忽然有种吃亏的感觉。卫听雨不爽极了,索性将阿尔丹激得跳脚大骂。

看着这狼崽在曼提卡回来后,暗戳戳和他争宠,他没忍住笑了几声,重新拿起书,心情舒坦。

他们二人在他面前谈起工作的事情。

卫听雨嫌吵,以不想看到他们聊着聊着滚地板为由,不甚礼貌地“请”他们出去。

那狼崽有点得意,又有点不满他反客为主的行为,甜腻腻地当面说了他不少坏话。

曼提卡僵着脸色,将人领了出去。

卫听雨不以为意,他也是演过戏的人,当然知道这人的表情有多少水分。

之所以“尊称”一句狼崽而非狗崽,当然是因为那家伙有着与野心相匹配的能力,懂得自己想要什么,又能拿些什么。

后世,执晓的权力被架空,执教一人高度集权,搞不好就是这狼崽存心留下的伏笔。

而此次曼提卡如此大意,这进程说不定还得提前一点。

反正那会儿曼提卡肯定早活到头了。

以她目前的滔天权势,料阿尔丹再如何大胆,也只能私下做些小动作,断然不敢公然反噬主人,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老实说,卫听雨还挺欣赏这人,尤其是那股敢于噬主的狠劲。

没有野望的下属不是好下属。

若是生在鬼都,定把这头识时务的好狼带回,驯得服服帖帖,用得得心应手。

毕竟,他有本事叫狼一辈子识相地给他当狗。

现在算来,手下勉强能用的,雪拂衣太毒辣、胡十步太暴躁、绍钰太平庸、新铎太滑头,竟都没有真正令他满意的人。

全不如他的娃娃好用。

真是可惜极了。他遇到的,居然只有楚越之这种话都听不懂的蠢狗……

第三次。

卫听雨唇角一动,脸色不变,气压却显著低下来。

书是看不下去了,他干脆起身,朝外走去。

这些年间,他跟曼提卡展现的事情,多半是表演。

要想笛声不被听见,只需打个隔音结界;要让原始人看不到他,甚至都不需要动用隐形法器,随便施个法术即可;而至于那没有烧到粮仓的掌心火,跟他一个药王谷炼丹出身的人论火,何其好笑。

区区雕虫小技。

不过,也有事情是真的。

他可以将掌心放入河流,些许地动乱水流,但他不能把它抽断,或将它引向别处。

换而言之,他的影响有限。

因为他是外来者,这里天然地排斥他,将他列为一个巨大的“害虫”。

一片时空有如一片森林,有着一定的自我修复能力。

但若是他的动作过大,过了界限,极有可能崩塌。

每次即将过线,他都能敏锐地感受到时空的颤动,及时停下。

他一点点试探过,如今,已经摸得一清二楚。

——这玩意是个未成年,敏感脆弱,还见不得一丝血腥。

他没办法在这里杀人。

但锁魂袋里用以喂养绿纹的灵魂存粮,快要用完了。

也就是说,至多一两周,他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否则,等那破树饿得发疯噬主,麻烦就大了。

卫听雨飞至百里外的树林深处,走进一个“屋子”里。

这座屋子和官都的“蛋糕房”,非常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内里的植物色彩斑斓地,死气沉沉。

一进门,便听到它们窸窸窣窣的颤抖的俯首。

他进到深处,手心按上某棵生机尚存的树,澎湃的木灵力倾泻而出。

转瞬,灵气稀薄的空气里,溢满剔透的天品木灵根气息。

与此同时,由于灵力过度精纯,那棵旁逸斜出的树,飞速生长到尽头,绿得几乎滴水。它很快超了负荷,茂盛着奄奄一息。

他一面抬腿朝里走去,一面排出大量本源灵力。

纯正却诡谲的邪修灵力,将这地方涂抹得糜烂美丽。

各类植物遍布上下左右,吸食每一寸空气,绿意盎然而阴冷淡漠。

这灵力极具个人特色,若是让原世界的修士见了,极易一路追踪到他头上。

但是没关系。

在手腕绿纹的帮助下,透露本人印记的灵力,不久便会逸散至其他空间,无影无踪。

结了金丹之后,体内灵根自会时刻修炼,如同呼吸,不可抑制。何况他已元婴。

因此,若他不定期排除本源灵气,主动阻止灵力转至化神纯度,想来没多久,就得渡雷劫了。

毕竟他压制太久,早已压成超级压缩包,灵力精粹得逼近化神,根本压无可压。

不然他也不会出此效率极低的,排放灵力的下下策。

他不想挨雷劈。

再度将天道清算的日子推迟一月有余,他拿出锁魂袋喂了绿纹。

监督它干完活,卫听雨脚步轻快,上了顶楼。

天台之处,于森林中长了一片森林,棵棵宛若玉立,中通竖直,不蔓不枝。

这是他用本源灵力和绿纹力量,共同养成的。

——他在试图借助绿纹“升级”灵力,让自己本身,也具有空间能力。

从官都之时,他便启动了这一项目,如今已初具成果。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狼狈不已,误入空间乱流,死里还生好几次。

好在收获实在甜美。当初在某个剑修前丢过的脸,丢就丢了吧。

不过,在没有充足的灵魂养料稳住绿纹之前,还是再等等。

等回了鬼都,再泡一泡灵根,他会着手完全置换自身灵力。

到时候,就不再需要依靠绿纹使用空间转移,终于可以将这时常不听话的破树,骗出自己身体。

看看它还有无用途,再决定它的去留。

如果可以,他是不想处理掉它的。

他才偷学了皮毛,他想把它全部的能力,据为己有——假如还能掌控住它的话。

应该不会出事。

它虽然也蠢,但对他顶多有些本能的食欲,而无人类的杀心。

这蠢得恰到好处,不像某位正直的无情道,被世俗道义浸泡得发傻,满心满肺要将他就地正法呢。

……啊,第五次。

算了。

卫听雨看着眼前如臂指使的绿林,心情正好,大度地不予计较。

他随意吸了棵树,到别的空间兜了一圈,一寸不差地回到原地。

那棵树极速枯萎,毫无光泽。

绿纹在空间乱流中游离生长,在他长期观察下,显然只具有空间一重力量。

因此,在药王谷之时,那邪佛引导他看到的多重变化时空,其中的时间纬度,应是出自祂的手笔。

只是不知祂是两者皆具,还是借用了绿纹的空间力量。

前几日对曼提卡说的纸张时空说法,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还远远不够完善。

例如,假若上一条线和这一条线同时存在,那纸外的人,该如何扭动时空?

目前,旧线已定,新线的曼提卡知晓旧线的所有点。

倘若双线不同时存在,旧线的曼提卡却同样写了预言书,可以证伪。

因此双线同时存在。

此刻的曼提卡必然随着曾经的纸张变化,即刻变化。当旧线的全部与新线的某点交叠,使曼提卡知晓旧线时,旧线不可能静止不变。

结合到实际,曼提卡在知道一切时,就已经做出了改变(例如著书),旧线是结束变化后的旧线,即已然毁灭的旧线。

因此,时空卷动终结后,旧线完成改变,终点固定是八十年前他见过的废墟。

或许新线也已完成,只是纸上的他们,还不知道结果。

曾经的曼提卡见证了废墟,现在的曼提卡,尚不知日后的结局。

纸张变动有先后。这是否可以说明,对于纸外的人,时间也是线性的?

那么,装神弄鬼的,不见得是什么更高的存在,说不定只是某个具有时空力量的家伙罢了。

不管是龙,还是自称为神。

他真想抓一个来研究研究。

但对方既然拥有如此能力,定然跟条大鱼似的,在众多时空泡沫里肆意穿梭,难以捕捉。

但是,倘若以上所有推翻,真有那生来高高在上的高维东西,能够使一张纸既展平又卷起……那很多事情都没有意思了。

与其思索那么多不能求索的,不如琢磨一下如何优雅地无痛去死。

他拒绝假想这种可能。

——但是有一点。

以上推测,基于新旧线位于同个时空下。

假若存在两个时空……

……

这些都是次要的。他总会找到答案的。

重要的是传说里的,龙能穿梭时空的秘术。

……能不能回到十六岁那年?

他一定会笑着送岑亿去死。

但是……

在十六岁的时空里,如今的他,是外来人。

……

卫听雨看着手腕上沉睡的绿纹,眼眸微闪,再一次想到这个问题:

探索得差不多了,该如何离开这层时空?

曼提卡确实说对了,他没有找到离去的办法。

——破坏时空,能走吗?

用什么手段破坏?如何精准地回到千年后的典礼那一天?……而且,在此过程中,是否有利可图?收益与风险几何?

曼提卡说她的“死期”将至,到那时,那故弄玄虚的神,应当有迹可循。他得想办法利用一下祂的能力。

卫听雨再度扫了一眼这个满意的试验场,唤出五只娃娃,有条不紊地开始拆卸。

文明扩张进程中,阿尔丹早晚会发现这地方。

毫无疑问,远超这文明水平的遗迹,定然会越过干扰红线。

他不喜欢不受控的意外。

但是,有一些高风险高收益的计划,却是可以纳入考量的。

又想到他众多的囊中之物。他时常外出鬼都,由于手下近乎无人可用,他得考虑如何打理他过多的私有物。

……还是需要评估。

娃娃们的吸收与拆除中,卫听雨飘然落到一旁,拿出纸笔,简单打了个草稿。

#

阿尔丹是个极其出色的政治家。

后神权时期,在土地和人口极速增加的情况下,他初步规划了城邦的建立,安置众多新民,并计划编撰圣典,以传播教义,教化众民。

他亲手将西比尔在至高无上的地位,再度往上捧了一点。

为稳固新教徒的信仰,他联合信徒,当众请求曼提卡坐上“执晓”之位,树立神权威严。

曼提卡顺水推舟地应了。

她认为圣典的编写工作实属重大,不放心假手于人,便亲力亲为。

而与此同时,更多的政务则落在了阿尔丹身上。

神权的巩固,自然需要提供一些小小的条件。

阿尔丹征收神税,收缴粮食充实国库,广建神庙并摆上贡品,且理所当然地以神恩之名,赐予新民适量的食物与土地。

同时允诺庇护他们。于是成立守卫队和狩猎队,建立战功制度,由他选中的优秀猎手为队长,并时时视察,提升队伍素质,展示自身权威。

一城不比一村,一人是忙不过来的。

阿尔丹在请示曼提卡后,收编了心腹,将他们放在获得允可的新职位上;自己则依旧顶着执晓“男宠”的名号,不争不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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