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十一.Knightley
今天风很大，呆在室内能听到外头的呼啸声。
醒来一次后再也睡不着，索性下床去吧台煮一壶红茶。
酒店窗外，银杏树露出参差不齐的树杈，太阳像个被插在木枝上烤制的橘子。
留意了下腕表，才早上六点十分。
好消息，比昨天醒得晚。
这一个多月清闲归清闲，但每到夜深人静亦是黎明之前，我总觉得有沉重的脚步声走进来，熟悉的虚影落在枕边。
我对自己的精神状况感到诧异，住在伦敦时，只是打开冰箱门看到一只番茄，就会站着发呆，像是看不到的另一面被人咬去了一个缺口，而我在思索该心疼番茄，还是该去怪罪那名小偷。
空闲使我胡思乱想，于是开始了旅行，或许时间与距离能抚平一切。
最初这场休假旅行只有我一个人，到了德国，弗兰克·加西亚也请了年假来找我吃喝玩乐，一路跟着我来到了维也纳。
结伴旅游也没什么，至少他能给我讲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情逗我开心，注意力分散了，就不会再回想过去。
昨日午后剧院散场，我们转悠到公园喝咖啡，弗兰克端着托盘出来，我看到了上面摆放着两块巧克力小蛋糕，没由来地，我略微出神，似乎闻到一股青草里的可可味。
“看你目不转睛的眼神我大概是选对了蛋糕。”弗兰克的语调上扬，低头，“能帮我摘下眼镜吗，海伦。”
我醒神，起身去摘他的墨镜，有些不明所以。
他顶着一双蓝眼睛，露出惊艳的表情，对我说：“哇哦，美女，你简直容光焕颜！”
我被他间接性耍宝尬到，笑着伸腿轻轻踹了他一脚：“去你的吧。”
旁边桌的老妇人忽然出声调侃：“小姐，男人都这样，他们幼稚极了，对吧！”说着她把手放在了丈夫胳膊上，一脸嫌弃，“我家这个八十岁还要学年轻时候的样子在街上和我搭讪，叫我小姑娘，你说烦不烦，真是把我恶心坏了。”
她丈夫的白胡子动了动：“亲爱的，你每次都很受用，多好。”
“你都不考虑外人看着羞不羞。”
“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眼光，亲爱的，我们高兴就好。”
这儿的人很健谈，我也适时回一句，笑道：“你们真甜蜜呀～”
老妇人笑红了脸，不好意思地对我挥挥手：“你们也是，我就喜欢看你们这个年纪谈恋爱。”
她误会了我和弗兰克的关系，我正想解释，弗兰克插嘴：“借您吉言，女士。”
我愣愣朝他看去，他对我眨了眨眼。
“……弗兰克，我……”鼻头落下一滴冰凉，我收声抬头看向天空。
天公不作美，乌云挪过来，洒小雨，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好像隐隐感受到一丁点儿魔法波动。
大家急匆匆跑进室内躲雨，咖啡店瞬间挤满了人。
脸颊贴上柔软的手帕，我下意识躲了躲。
“擦擦……你自己来？”弗兰克的手帕晾在我眼下，他鬓角发梢闪着几颗雨滴的盈盈光泽。
“谢谢。”我接过手帕象征性擦了擦头发，上面有一股干爽的海盐香橙味，很符合他活泼的个性。
他扬眉，眼睛亮起来：“瞧那儿——”
“什么？”
我情不自禁跟随他的目光投向玻璃外。
一名穿着宽大西装的男子撑着透明伞，默默步入雨中，他身后拖着的音响放起轻快的曲调，歌声出来的那刻，他扔掉伞，就着水花跳上长椅，脚踏轻快的步伐，翩翩起舞。
原来是街头表演。
店里人群发出欣喜的惊呼，气氛欢悦。
歌曲我很喜欢，正好是方才看过的音乐剧中经典曲目，及其应景的雨中曲，不管是歌词还是踢踏舞都充斥着自由，无拘无束的气氛。
我想起读书时，霍格沃茨的某个午后，一个人坐在废弃教室里听着歌独享时光，十分放松，没什么特别的烦恼，畅想着毕业后能骑扫帚去环游世界。
“这趟很值。”弗兰克扭头朝我看来，“你觉得呢？心情好些了吗？”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跑进雨中加入这场表演，我抱臂的手指无意识点起了节奏：“棒极了。”
他牵起我的手：“去跳吗？”
我犹豫了一会儿，几名演员进来，热情怂恿着我一起出去。
虽然类似赶鸭子上架，但我一下子被人群兴奋的气氛渲染，弗兰克拉着我疯转，激起的雨花在四周溅开，全身湿淋淋，却感觉甩掉了满头虚影，非常畅快。
弗兰克偏下头盯着我的眼睛，狡黠地挑了挑眉：“嗯，你现在看起来是真高兴。”
“你还能分出这些？”我半开玩笑半警告，“不要对我用读心术。”
“怎么会，我可没学这门技术的天赋。”弗兰克轻笑，“海伦，你有没有听说过这句话：过去是虚构的，未来是真实的。”
我好奇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大概就是，你的大脑会自动加工过去，再怎么反复回忆那些事其实都不是原本的样子。”他抬头看了眼天空，感叹道，“但是未来能由你改变走向，反而是可控真实的。”
他拉着我的两只手，缓缓放下，距离越来越近，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海伦。”
我看到他脸上有一颗浅浅的泪痣，笑容定格：“嗯？”
音乐仍在继续，弗兰克的话仿佛在雨里掀起一阵浪花：“如果你不介意乘虚而入是不良行径，那么我万分确定我的感情是真实的，你......要不要试着考虑控制与我的未来？”
烧水壶的低鸣声拉回思绪，我捏了捏酸胀的太阳穴，走到吧台边倒水。
弗兰克的告白不算毫无预兆，我知道他喜欢我，曾经拒绝过他一次。
昨天下午，那样暧昧浪漫的气氛，风动乐鸣，转念一想，弗兰克·加西亚好像是这些年在我身边停留最长的人。他没有什么优越的出生，惊世俗人的壮举，开朗阳光，心思细腻，保持一颗热忱的少年心。
而我一直忽视了他这份真诚的陪伴，也许对他不公。
早上用餐，我和他坐在可以看到景色的窗台位置，大概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弗兰克看起来一晚没睡。
在我们的目光第三次碰上时，他放下刀叉，抿着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有点后悔和你说那些话，海伦，如果给你造成困扰，我可以当做这事儿没有发生过，我不想加重你的烦恼，这不是我的本意......”他低头对我双手合十，愧疚地说，“抱歉，要不你开恩送我一个遗忘咒。”
我往嘴里送进一口蔬菜沙拉，看着他慌乱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调侃：“话都说出来了，你在害怕什么？”
弗兰克长吁口气，端坐着直说：“怕你不理我，真的......很怕打破现在的平衡，至少我还能借朋友身份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
我弯弯唇：“我先把话说在前头：我结过婚，你和我在一起可能会遭受一些流言蜚语。”
他突然掀起眼帘，目光带着一丝诧异与期待，头摇得很坚定：“我当然不介意！”
我继续切着盘里的香肠，冷静得给他打预防针：“只是试着相处，所以你不能对我有过多的想法，或者干涉我的一些决定，比方说以结婚为前提进行交往之类的，我喜欢轻松些的关系。”
他激动过头失了语，只会盯着我点头，我说什么，他都乖巧地点头，笑容灿烂。
我不排斥一次能掌控全局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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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弗兰克牵了一天的手，他带我去麻瓜游乐园约会，一个洋溢着年轻气息的圣地，小情侣随处可见，他们拥抱接吻，嬉闹尖叫，悬在高空能让肾上腺素飙升，有发泄不完的精力。
秉着来都来了的态度，我们打算将所有项目都玩一遍，我也很久没有体会过普通情侣的相处方式是什么样的了。
日落，山涧蹦极台上，弗兰克搂住我的肩膀向下跳，我不恐高（事实上，这些麻瓜项目在巫师眼里都是小儿科），但也不会扫兴，失重的同时，睁眼看着蓝天向我离去，两侧崎岖的石头如黑色甬道快速后退，瀑布的水雾擦过我的脸颊，风在耳边冲撞爆鸣。
随即虚晃一瞬，我想起了雪崩，听到了来自记忆深处的声音与耳边的男声重合。
“海伦！”
余晖击中似的，我倏然睁大眼，下意识抱紧，缩进男人的怀里，鼻尖淌过不熟悉的海盐橙香，迷茫须臾。
弗兰克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继续活跃气氛，大喊大叫。
系在身上的安全带拉着我们一上一下，底下是一池深潭，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仿佛一个观影者。
再次回到酒店，我以劳累为由拒绝和弗兰克吃晚餐，今天玩得过于尽兴，以致栽倒在床后，我一觉睡到了晚上十点。
弗兰克在床头柜上留下了纸条和晚餐：【魔法部急召，速去速回。——弗兰克】
我在意魔法部的事，立刻给他发简讯：【出了什么事？】
弗兰克：【昨晚押送嫌犯西奥多·诺特的夜骐暴走了，好像有人截车。】
我皱眉：【他越狱成功？】
弗兰克：【没有，被波特先生逮回来了，今天召集开会告诉我们更新了与阿兹卡班交接嫌犯的规矩，现在波特先生正在一条一条着重叮嘱，我想，我今晚可能回不到你那儿了。】
弗兰克又附加了一条小道消息：【我阿兹卡班的哥们儿说，重新送到牢房的两个嫌犯看上去像中邪的猪头，只剩半条命，安东尼嘴里一直在害怕地碎碎念，诺特直接变成了疯子，精神失常。可波特先生没有公布细节，我闻到了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