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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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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我才道:“劳烦留步。”

保罗站在电梯里目送我出去:“尽头左转,您自便,爸爸应该醒着,妈妈正在照顾他。”

电梯门关上后,我踌躇了一下,路过的奈特利家女仆和我打了声招呼,然后我随着去年来过一次的记忆顺着长廊往前走。

老奈特利是个古怪的巫师,在他家里我完全感受不到魔法的气息,估摸着就是为了他的哑炮儿子能正常适应麻瓜生活。

尽头左拐,这儿安静得出奇,廊边的窗帘拉着,幽幽暗暗,周围没有人。

面前只有一扇看起来像卧室的房门,把手上留有旧痕。

鬼使神差地,我缓缓推门而入。

屋内弥漫着一股常年无人居住的灰尘味,外面的光透过半闭的百叶窗帘照亮摆设。四处家具零零散散被白布盖着,像是一间废弃的卧室。我巡视一圈,感到不妥,刚打算离开时,注意力被书桌上盖了一半的相框吸引去。

没遮住的部分正好是海伦小时候的脸。

我顿时明白,此处是她以前的房间。

好奇心使然,我拿起相框。

她看起来没满十岁,穿着卡其色的淑女裙,金发披肩,头上带着红丝绒发箍,笑得丁点儿局促。

抱着她的是年轻的黛弗妮夫人,她腹部微微隆起,怀着孩子,小海伦大概是怕压到她的肚子,所以坐姿有些变扭。

如果我记忆没有偏差,这张照片曾出现在海伦母亲戴过的红宝石戒指里,这说明同样的时刻,她的生母正在某个角落窥视这一幕。

我想起了那晚情绪崩溃的海伦,也是我第一次看她哭。像个无助的孩子,抱着我嘶吼,全身止不住颤抖,最后我强行给她下了咒才安静入眠。

当时我以为她只是过度想念自己过世的生母,现在仔细回味,内里产生了一种压抑感,而这种感觉对于当时的她来说只会放大更多倍。

最后所有的感觉化为脑海里的一句话:

我想见她。

“马尔福先生,您怎么在这儿?”

正打算离开,转身看到奈特利夫人。我们对视了两秒,是她先打破的僵局,微笑道:“这里是海伦的房间。”

“抱歉,我好像理解错了令郎的话,不小心误入这儿。”我说。

她梳着盘发,肩上围了一条羊绒披肩,气质端庄:“那孩子真不靠谱,让他出来接客人,他毛毛糙糙地把人带错了楼层。”

“原来如此。”我仍表现出一丝歉意,“我擅自参观了海伦的房间,十分唐突。”

“没关系,马尔福先生,这里现在只是一处空房,无人在意。”她步态从容,双手抱胸朝四处打量,“说起来海伦搬出去住已经有些年头了。”

“我还记得她刚来家里的时候十分乖巧聪明,会和我说笑,我待她极好,让她跟着名媛小姐们一起去上礼仪课,插花课,从一个乡野丫头渐渐有了大家闺秀的模样。”

她从我手上摘走相框,眉头稍拧,脸上显现悲伤。

“可惜......这孩子心思太深,脾气古怪。”奈特利夫人说,“保罗出生后,经常看她从角落里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我们,本来我以为是我多虑.......”

她深深叹气。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我不禁问出声。

“大概她生母没好好教育她,心里有缺陷也在所难免。”她失望地摇摇头,“有一次他们姐弟不知道什么原因打起来,我可怜的保罗被她推下了楼梯,砸破了脑袋,差点休克。醒来后保罗一直很怕姐姐,幸好后来海伦被送去了寄宿学校,保罗才能健康长大。”

“我能理解她对父母关爱的占有欲,但这不是伤害亲弟弟的原因,您说对吧?”

奈特利夫人神情忧伤,眼神中却带着一抹浅浅的自信,那是一种笃定我会认同她的自信。

她精美的指甲盖在相片上,遮掉了海伦的脸,我低眸一瞬。

“不对。”

拿走她手上的照片,尽量控制我看向她的目光里还保持着对长辈的基本礼貌,“恕我直言,奈特利夫人,你找错了倾诉对象。”

我慢慢拧着相框背后的螺丝:“我在你的话里只感受到了海伦的努力。她从到这个家开始就在努力迎合你们的生活。而你始终用高高在上的目光去审判她,自以为是的觉得她不懂感恩。”

她愣了一下,眼尾堆出一道道折痕:“你——”

我没给她还嘴的机会,继续道:“我一个外人都不信她会无故把弟弟推下楼梯,我猜,你当时根本没有查清楚状况,只是一味地偏袒自己的儿子。”

“你说你待她极好,为什么我在贵府都看不到有她的照片,楼下大厅的全家福唯独少了她?”我扣下相框里发黄的旧照片,举起来在她眼前晃了晃,冷笑,“倒是她,这个傻姑娘,还把继母当时对她的一丁点儿虚假的关心当回事,把这张照片摆在书桌上。”

“没想到马尔福先生讲话如此失礼!”奈特利夫人一时哑然,眉间怒意尽数暴露。

打断这场对峙的是门外的男声:“马尔福先.......先生?”

我循声望去,海伦的蠢货弟弟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嘴里嚅嗫着:“那个......可以打扰一下吗?”

“什么事。”我皱眉。

“呃——”他唯唯诺诺看了眼母亲。

奈特利夫人瞪着眼朝儿子沉声道:“保罗,这是你家!”

我瞥了她一眼,找回点理智,默默把照片放进口袋,整理了一下袖口,清了清嗓,语调温和了些:“有什么事吗,奈特利少爷。”

“嗨,妈妈,你也在。”保罗走进来,笑得僵硬,他向我伸手,“马尔福先生,楼下警卫说您刚才安检的时候忘记拿戒指了,我送去爸爸那儿发现他睡着了,你也不在.....我找了你一圈,才发现你在楼下。”

我低头看了眼干净的无名指,怔了怔。

有些懊恼自己摘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

“谢谢。”我拿过戒指,戴回手指。

屋里陈旧的味道闻着糟心。

我已经不想在这儿待下去,就此告别:“奈特利夫人,既然老奈特利先生歇息了,那我改日再来探望他老人家。”

我冷冷瞥了她一眼:“您注意身体,千万不要气急攻心。”

走出奈特利家的宅子,天空呈现灰鸽色,空气中有股寒意,是下雪的预兆。

我拿出口袋里照片,翻转,再次看清褶皱之间有一行端正的小字。

【摄于八岁生日:一切会好起来的,海伦。】

室外的冷风打在眼皮上,视线微颤。

指上的银戒仿佛也套住了我的心脏,隐隐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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