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父亲的关系岌岌可危。
曾经从不想在台面上与他撕破脸皮,适当顺从和保持距离是我多年在他淫威下滋长出的一套处事风格,往往会平息许多麻烦,得到他几次宽慰赞赏的目光。
那时,我是一具自由的“傀儡”。自由的时长完全取决于父亲的心情。
比方说两年多前的冬日,好久没有音讯的他突然亲自给我打电话,通知我晚上回英国见未来丈夫。不假思索,当时我推开了俊朗麻瓜机长的肩膀,并且遗憾地拍了拍他的脸蛋:“抱歉,我要去结婚了,威廉。”
对方有些困惑:“谁?”
我以为他问我未来丈夫的名字,耸了耸肩:“没记住,可能是一个在电视上出现过,但是没你帅的中年发福男。”
后来,【威廉】失落地告诉我他的名字是【莱桑德】,顺道祝我新婚快乐。
这些经历我将它们归类存档取名为《海伦·奈特利荒谬的前半生》。
“你活得很不健康,海伦。”
听,又有人替我精准下达了定论。
我放下手上的傲罗卷宗,回头。
中岛台后的壁橱前,弗兰克对着敞开冰箱门上下扫视,然后双手抱胸将目光投向沙发上的我。
傍晚在父亲那儿不欢而散,一身烦扰,回家时弗兰克就站在门外等我,我知道他是借着沟通对角巷盗窃案的由头想来关心一下我。
冰箱的冷光印在他脸上,显得表情有些严肃:“上周我出差前给你添置的食物纹丝不动......除了酒柜里的玻璃瓶。”
我喉头哽了哽,淡道:“有朋友来家里做客,所以多喝了些。”
“真的?”
“真的。”我不经意避开他怀疑的视线,低头继续看牛皮卷宗上密密麻麻的记录,适当给他点回应。
“是女生?”
“嗯。”
“那她酒量不错啊。”
“嗯。”
“怎么不喊上我?”
“嗯......”
“......平安夜去我家过?”
“嗯。”
“海伦。”
“嗯......嗯?”
我手上的牛皮纸被闪过的黑影卷走,弗兰克站在我面前,眉目低垂,嘴角的笑略带苦涩:“我要是趁机说我今天就想和你结婚,你是不是也嗯嗯嗯的答应了。”
他在控诉我的敷衍。
“弗兰克......你能不能先去一边——”这两天的混乱在我脑子里形成一团浆糊,使我分生乏术,到嘴的词组又咽下去重造,向他苍白辩解,“我是说先去楼上帮我放个洗澡水。”
他默然盯着我,眉骨之间的纹路更深,双手插进兜里:“海伦,我昨晚才从尼克那里知道,你请假去过墓地。”
我想到了母亲祭日前夜的事情,舔了舔嘴唇:“我去祭拜我母亲,有什么不妥么?”
不知弗兰克有没有看出我的不对劲,他有些欲言又止:“这就是问题所在。你对我没什么分享欲,你不会主动与我诉说你的情绪,告诉我你开不开心,难不难过,显得我们像两个世界的人。”
顿时,我脑子那团浆糊开始膨胀。
他不止一遍告诉我,健康的情侣关系最好是互相坦诚布公。
“那我现在马上纠正这个问题,好么,弗兰克老师。”我靠向沙发背,思忖片刻道,“我今天下去去见我爸了,和他大吵了一架,所以我比较烦躁,但我在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手头上的工作中。”
他疏解眉心,挑眉:“烦到不想见人,包括我?”
“我没有这么想,”我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望上去:“弗兰克,我知道你很担心我,但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脆弱。下次我要是非常难过,一定早点告诉你,好不好。”
他一声短促的叹息,单膝跪下来,回牵我的手拢在掌心,与我视线持平:“那你今天看到我的时候有没有开心一点点。”
感谢他没有追问我和我父亲吵架的原因。
那层由他的手传来的暖意仿佛在轻挠我的指背,我不自觉虚虚握拳,扯出一丝笑:“肯定有啊,不然今晚大概是饿着肚子生闷气,消化都难。”
弗兰克被我哄到了,执起我的手亲昵吻了吻手背,起身:“好吧,你最衷心的仆人要去帮你放洗澡水了。”
“去吧。我看完这些卷宗就去视察你的工作。”我欢送他离去。
博金-博克店的古籍失窃案正滑向失控。嫌犯窃走了那本炼金术残卷,将其中的“妄念咒”施加于珠宝之上。佩戴者轻则精神错乱,重则当场暴毙。随着作案频率飙升,嫌犯对这项邪术的掌控显然愈发纯熟。更棘手的是,受害者对饰品来源一无所知——波特先生判断嫌犯送出饰品的同时,早早抹去了他们的记忆。
虽无口供可参考,但行动轨迹藏不住破绽。
我比对起两张照片:一张是受害者中唯一一名死亡的哑炮现场图,另一张是博金-博克店的案发现场。围观人群中,两个身影如鬼魅般重合——一个披着巫师袍,兜帽深压,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另一个站在麻瓜商店不远处的雪地里黑衣墨镜,全副武装。
我屏住呼吸,将两张照片并置。
两人的拇指根部,竟都有一圈黑色的印记。不是戒指,更像是某种伤疤或者刺青。
一股熟悉感攥住了心脏。真相如隔窗观火,影影绰绰,偏又无迹可寻。
正当我抽魔杖准备联系波特先生时,楼上突如其来的一声闷响击碎了静默。
“弗兰克?”我试探着唤道。
无人回应。
我猛然想起卧室里的雪貂可能又和弗兰克起了冲突,赶紧快步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