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主面对突发事件时良好的流量嗅觉使得洪启乔刚从地上爬起来就摸回手机继续直播,他一边亢奋地描述着事情发生的具体过程,一边如实记录下了那辆车的车牌和逃跑的画面,有几个镜头甚至能隐约看见司机的模样。
“我看到了,一个老太婆!” “老当益壮啊,开车这么猛…” “你怎么看出来是个老人家的?这么大年纪都不能开车的吧?”
由于洪启乔的博主身份和直播吃饭时突然发生交通事故的反差感,这件事很快在本地互联网当中引起热议,那段喝汤不成反被撞的滑稽视频被配上各种魔性音效快速传播,讨论范围一时间竟有向外扩张的趋势。
林千平开着那辆受伤的黑车回到养老院,她把车停在坡下的停车场,自己下车慢慢走回院子。还没爬完坡,两个保安就礼貌地出现在路前,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她直至走进大堂。主管的眼神里终于能看出情绪了,他紧抿双唇,法令纹几乎要挂到嘴角。林千平被驾着经过他身边,似乎还能听到那对愤怒的鼻孔在粗粗喘息,她像除夕夜那天一样扭头盯着主管的眼睛,忽地露出个畅快的笑来。
林千平被送回房间,她没受到什么惩罚或伤害,只是不能再离开这层楼。电梯边从早到晚地坐着安保人员,专门负责盯紧她的日常行动。
赵卓英已经被她的儿子们接走,据郝柿晴转述,那天的混乱程度足以拍成家庭热播影视剧,题目就叫《大闹养老院之兄弟互殴母亲叫好究竟是为哪般》。
“你看的不是电视剧吧,这名字…”方钟庆难得吐槽了一句,林千平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含着饭菜哼哼笑了两声。
他们坐在大厅的餐桌边,桌上是从食堂打来的饭菜。刘芸注意到那道蒜叶炒腊肉没被翻乱,红色的肉片和绿色的叶子混合在一起,卖相十分不错。电梯旁的小保安也在吃饭,脑袋埋在饭盒里,时不时就抬头看向这边。
“你俩笑什么呢?”郝柿晴问道。林千平摇摇头示意自己没在笑她,郝柿晴接着又说:“我最近正准备把她的故事写下来,最好以后真能拍成电视剧。”
刘芸听到这话,想也不想地就回道:“那我的毛衣呢?”
桌上的另三人顿时齐齐抬头看她,刘芸看过这几张突然安静的脸,犹疑地问道:“怎么了?”
郝柿晴和其他人对视一眼,回她:“你前段时间还让我别织那件衣服了,你死都不会穿红色的…今天又怎么回事?你回心转意啦?那我这就去给你赶出来!”她利索地扒完饭,就要起身回房干活。
刘芸赶忙让她坐下别急,似是终于反应过来那件毛衣究竟长什么模样,又开始絮絮叨叨地捍卫自己的衣着品味。
林千平喝着蛋汤,好笑地看着她们辩论。
虽然不能离开这一层楼,但穿过医疗站去到对面这样的行动还是被默许的,只是需要那位安保人员随身陪同罢了。林千平手上还有王清虞房间的门卡,她就想着再去那里看看。
这是她重回养老院的第三天。
清晨时分,林千平起床洗漱,整理被褥。她穿上那件红白色的毛衣,仔细为自己编了个辫子。镜中那位老人和煦地笑着,衣服的颜色衬得她的面庞更加明亮红润。
她吃过早餐,是稀饭和鸡蛋,还有两块梅干菜酥饼。油香混着菜干的独特风味,吃得人欲罢不能。她珍惜地捡起桌上的碎屑吃掉,又洗洗手,漱漱口,这才往对面的大厅走去。
保安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林千平毫无所觉般大步向前,直走到王清虞住过的那间房前。她打开房门,里面已经被整理一新,正在等待下一位住客的到来。林千平让门保持大开,随后走到床边,脱下鞋躺了上去。
挂钟咔哒咔哒地走着,这是时间流逝的声音。林千平嘴里含着一块奶糖,仰面躺在被子上。她双手合放在肚前,轻轻闭上眼睛。
分针在钟面上尽职尽责地按时弹动,每跳动一下,先是“咔”地抬起,再又“哒”地落下。
咔哒,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