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町幕府的第三代将军。那个在历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名字的人。那个建造了金阁寺的人。
我穿越了——照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滚烫的泪珠划过脸颊,砸在冰凉的锁骨上。
义满看着她流泪的脸,沉默了几秒。
而后,他伸出了手。
那只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掌心向上,静静悬在她面前,等着她将手放上去。
“上来。” 他说。
安元琉璃——照看着那只手,心跳漏了一拍。
她轻轻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微微用力,把她从水里拉起来。她站在他面前,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却丝毫感觉不到寒意,只觉他的手还握着自己的,那掌心的温度,暖得让她舍不得松开。
可下一秒,他便松了手。
“跟我来。” 他说,转身往廊下走去。
照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在廊下落座,义满拿起一旁的酒壶,斟了一杯酒,递向她。
“喝了它。” 他说,“暖暖身子。”
照接过酒杯,低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瞬,还是仰头饮尽。
酒液滑进喉咙,带着一股辛辣的暖意。她咳了两声,脸微微发红。
义满看着她,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
“我、我叫照(あきら)。” 照轻声答。
“あきら。” 义满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似是在唇齿间细细摩挲,“你的口音不像此间人,从哪里来的?”
“我……” 照张了张嘴,语塞。说东京?说日本?说二十一世纪?哪一个,是这个时代能理解的?
足利义满……历史老师好像说过,他是明朝册封的 “日本国王”。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编道:“明朝,我从明朝来的。”
义满的眼睛微微眯起。
“明朝?” 他又重复了一遍,“你是明人?”
“嗯。” 照颔首,继续硬着头皮往下说,“我、我跟着商船来的,结果船翻了,我就掉进水里了……”
“商船?” 义满凝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从宁波来,要在大宰府上岸,你怎么会漂到京都的池塘里?”
照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义满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那抹笑依旧很淡,却清晰可见。
“然后呢?” 他追问。
“我、我……” 照低下头,眼眶泛红,“我不知道……”
义满没有再追问,只是拿起酒壶,为自己斟了一杯酒,缓缓饮下。月光洒在他脸上,他的表情隐在光影里,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眸子,在阴影中微微发亮,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照坐在他身旁,连大气都不敢喘,心底七上八下。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信不信自己的话,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过了许久,义满放下酒杯,杯底与木桌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照。” 他开口,声音打破了夜的静谧。
“是?” 照连忙抬头。
义满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如一潭深水,望不到底。
“你是刺客吗?” 他问。
照愣了一瞬,而后拼命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义满沉默了数秒。忽然,他笑了。
那是一声极轻的笑,唇角弯弯,眸子里漾着一点细碎的亮光,整个人忽然褪去了那份疏离与威严,不再像一尊高高在上的神,反倒多了几分人间的温度。
“有意思。” 他说。
照愣住了,怔怔地望着他。
“你说话奇怪,衣服奇怪,什么都奇怪,” 义满继续说着,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探究,“但你看着我的眼神,确实不像刺客。”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温柔得不像话。
“不是充满杀气的眼神,而是惹人怜爱的 ——”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余下的话语,仿佛融在了月色里。
照的心跳如鼓,擂得胸腔发疼,指尖微微发颤。
她凝着他,屏息等着他的后半句话,可他,却再未开口。
他只是重新拿起酒壶,为自己斟了一杯酒,缓缓饮着,目光望向远处的月色,似是在思索,又似是只是单纯的放空。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再度开口。
“留下来吧。”
照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留下来。” 义满转回头,凝着她,语气笃定,“你没地方去吧?留在我身边,做我的侍女。”
照张了张嘴,脑子一片空白,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是这里的人,我什么都不懂,不会服侍人……”
“不用你服侍。” 义满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待在我身边就行。”
义满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脸上,一字一句道:“换句话说,被我斩首的刺客,或是成为我的女人,你选哪一种身份?”
安元琉璃的心跳猛地一沉,如遭重击。
这是剧本里的台词,她早已知晓,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直直撞进她的心底。
她慌忙低下头,不敢再与他对视,生怕自己的心思,被他一眼看穿。
“好。” 她的声音轻若蚊蚋,却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义满没有再说话,两人并肩坐在廊下,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揉在一起,洒在木质的地板上。月光淌过池塘的水面,漾起细碎的银光,照着远处的假山与松树,夜风拂过,带着冬日的寒意,照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义满看了她一眼,而后站起身,走进屋内。
过了片刻,他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件衣服——那是他的外袍,深紫色的直垂,上面绣着足利家的家纹,精致而威严。
他将衣服递向她。
“穿上。” 他说。
照凝着那件衣服,彻底愣住了。
那是将军的衣服,是足利义满的衣服,是他亲手递给她的衣服。
她伸出微微发颤的手,接过那件衣服,布料柔软而温暖,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冽香气,那是义满将军常用的香薰的味道。
她抬眸,想说些什么,道谢的话哽在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可义满已经转身,走到廊下的另一头,背对着她坐下,重新拿起酒杯,继续独酌。月光洒在他的背上,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轮廓,那道影子落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宛如一幅静谧的画。
照凝望着他的背影,将那件衣服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卡!”
黑川的声音从摄像机后传来,打破了这静谧的氛围。
安元琉璃猛地回过神,才发觉自己的脸颊湿湿的,伸手一摸,竟是泪水。
她什么时候,哭了?
“好!” 黑川站起身,脸上露出难得的满意笑容,“这条过了!琉璃桑,情绪太到位了,那种穿越者的迷茫、孤独与无措,全演出来了!深雪君,你的表情拿捏得极好,好奇又不动声色,完全就是我心中的义满!”
工作人员立刻忙碌起来,收拾器材、搬动灯光,准备下一场戏。
安元琉璃的助理快步跑来,扶着她去换掉湿透的衣衫,为她披上厚厚的外套,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她捧着热茶,指尖感受着暖意,可眼睛,却依旧忍不住往深雪的方向看。
收工时,已是深夜将近十二点。
安元琉璃坐在回酒店的车里,靠着车窗,望着窗外掠过的京都夜景。这座古城的夜晚格外安静,街道上行人寥寥,唯有一盏盏路灯,接连不断地向后退去,晕开朦胧的光影。
她的脑子里,全是今天拍摄的画面。
那场戏,他的刀停在她眉心前半寸,他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影子,他掌心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她的肌肤上 ——
她知道,那只是戏。可为什么,她的心跳会一直这么快?
为什么,到现在,她还能清晰闻到他衣服上的清冽香气?
为什么,闭上眼睛,眼前便全是他那双深邃的眸子?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助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琉璃桑,到了。”
她回过神,颔首,推门下了车。
走进酒店大堂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
深雪立在前台,正与服务员低声交谈,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和牛仔裤,头发微微有些凌乱,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俊好看。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前台满面红光地将房卡递给他,他接过,微微颔首道谢,而后转身——恰好,与她的目光撞个正着。
安元琉璃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琉璃小姐,” 他率先开口,语气礼貌而温和,“您演得真好,不愧是蓝丝带奖的得主。”
安元琉璃抬眸,凝着他的眼睛。
他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可那双眸子里,却平静无波,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白天拍戏时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纯粹的表演。
“谢谢。”她轻声回应,声音微微有些干涩。
而后,深雪便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不疾不徐,与拍戏时的义满,如出一辙。
安元琉璃立在原地,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才缓缓收回。
助理在身旁小声问:“琉璃桑?怎么了?”
她轻轻摇头:“没事。”
她走进另一部电梯,按下自己楼层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上,镜面里映出她的模样,脸色泛红,眼底还藏着未散的慌乱。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安元琉璃啊安元琉璃,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你是演艺圈的前辈,是拿过蓝丝带奖的实力派演员,是国民级的少女演员。你见过无数俊朗的面孔,合作过无数优秀的男演员,从未有过半点心动,怎么偏偏,对一个新人,一个比你小四岁的新人,动了这种不该动的心思?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压下心底的纷乱,告诉自己:明天还要拍戏,不能想这些无关的事。
可她知道,今夜,注定要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