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祈衍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他转身走到书房角落的柜子前——那里放着一些常备的医疗用品。他拿出一个熟悉的、装着特制药膏和按摩工具的小包,走回书桌前。
“趴下,或者侧躺到沙发上去。”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感,“这个位置的紧张和粘连,单纯按压效果有限,需要配合特定手法松解和药膏渗透。拖下去只会更严重,影响你明天的活动和恢复进程。”
顾凛轩僵在原地。理智告诉他,温祈衍说的是对的。他确实需要处理,靠自己硬扛只会让问题拖延。但情感上,让温祈衍在这种情况下触碰他,尤其是在他们之间关系如此冰冷微妙的时候,这感觉……太超过了。
“我自己可以。”他生硬地说。
“你够不到那个角度,也掌握不好力道。”温祈衍直接否决,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或者,我打电话叫沈墨言过来,或者预约明天的康复科。”
用沈墨言或去医院来施压。温祈衍太清楚他的软肋——他讨厌让更多人看到自己的“弱点”,也讨厌不必要的麻烦。
顾凛轩瞪着温祈衍,胸口因为怒气(或许还有别的)而微微起伏。温祈衍坦然回视,眼神里没有退让,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为你好”的坚持。
几秒钟的僵持。腰腹处的疼痛适时地传来一阵更清晰的抽痛。
最终,顾凛轩败下阵来。他低咒了一声,极其不情愿地、动作有些笨拙地从书桌后站起身,走向旁边的长沙发。他没有趴下,而是选择了侧躺,将疼痛的一侧朝上,背对着温祈衍的方向。这至少能保留一丝……尊严和距离感。
他感觉到温祈衍走近,在沙发边蹲下。然后是药膏被拧开的声音,一股清淡的药草混合着薄荷的微凉气息在空气中散开。
温祈衍的手指带着温热的药膏,触碰到他腰侧皮肤时,顾凛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触碰起初很轻,只是将药膏均匀涂抹开。然后,温祈衍的指腹开始施加压力,沿着疤痕边缘和肌肉纹理,以一种极其专业、精准的力度和节奏,进行按压、揉推、弹拨。
起初是尖锐的酸胀痛感,但随着温祈衍稳定而持续的手法,那种板结的紧张感开始一点点松动,疼痛逐渐被一种深层的、酸麻的放松感取代。温祈衍的手法非常老道,显然专门研究过针对这种术后粘连的松解技巧,力度恰到好处,既有效,又不会造成新的伤害。
整个过程中,温祈衍一言不发,只是专注地进行着手上的操作。他的呼吸平稳,气息很近,带着他身上特有的、被药膏气味微微遮盖的乌木沉香。顾凛轩紧闭着眼睛,全身僵硬,努力忽略掉那落在皮肤上的、带着薄茧的温热指尖,忽略掉那近在咫尺的平稳呼吸,忽略掉自己因为这种亲密的、被迫的触碰而逐渐加速的心跳。
他能感觉到温祈衍的指尖偶尔会停留在他脊柱两侧的某些穴位上,施加稍重的按压,带来一阵强烈的酸麻感,随即是奇异的舒缓。也能感觉到,当他的肌肉因为放松而微微颤抖时,温祈衍会短暂地停顿,等他适应,再继续。
时间在沉默和这种奇异的、半是痛楚半是舒缓的触碰中流逝。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轻不可闻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夜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顾凛轩的神经因为持续的紧绷和复杂的感官冲击而有些昏沉时,温祈衍的动作停了下来。药膏被重新盖好的轻微声响传来。
“好了。”温祈衍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明天如果还疼,可以再热敷一次。注意坐姿,定时起身活动。”
顾凛轩没有动,也没有回应。他依旧侧躺着,背对着温祈衍。他能感觉到温祈衍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似乎还在沙发边蹲着。
空气再次凝固。这一次,沉默里掺杂了太多刚刚发生过的、无法忽视的亲密接触,以及那些被暂时压下的、汹涌的情感暗流。
然后,顾凛轩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掌,没有涂抹药膏,干燥而稳定地,轻轻覆在了他刚刚被按摩过的、依旧残留着微热和药膏凉意的腰侧皮肤上。
不是治疗性的触碰。只是一个简单的、覆盖的动作。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皮肤,直抵深处。
顾凛轩的身体瞬间绷紧到了极限,心脏狂跳起来。
温祈衍的声音在他身后极近的地方响起,低得几乎像一声叹息,却字字清晰地敲进他耳膜:
“顾凛轩。”
“我们……能不能别再这样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沉寂的深潭。
顾凛轩猛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