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他靠在椅背上,闭眼揉着眉心。腰背的僵硬和精神的疲惫交织在一起。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
温祈衍推门进来,手里没有抱孩子。“张姨带玥玥去阳台晒太阳了。趁现在,如果你想,我可以先教你一些基础事项。”他站在门口,语气平和,像是提供一项可选的培训,“比如,如何正确抱她,避免压迫到你的伤口,也让她更舒适。”
顾凛轩看着他。温祈衍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在提议一起分析一组实验数据。这种将极度私密、情感复杂的事务,用极度理性、程序化的方式拆解开来的态度,奇异地削弱了顾凛轩的抵触。
或许,将这一切视为一个需要掌握的、有固定流程的“项目”,会比直面其中混乱的情感更容易些。
“……好。”他站起身,声音有些干涩。
他们来到客厅相对空旷的区域。温祈衍去婴儿房取来一个专门用于练习的仿真娃娃,大小和重量都模拟了新生儿。
“首先,支撑好头颈。新生儿的颈部肌肉完全没有力量。”温祈衍示范,手臂弯曲,手掌稳稳托住娃娃的头颈和背部,动作稳定而轻柔,“你的手臂可以这样,提供一个稳定的‘摇篮’。注意你自己的腰部,不要弯腰过度,利用核心和腿部力量。”
顾凛轩看着他流畅自然的动作,眉头紧锁。这看起来简单,但他怀疑自己做不来。
“你试试。”温祈衍将娃娃递过来。
顾凛轩接过,入手的分量和柔软触感让他身体微微一僵。他试图模仿温祈衍的动作,手臂显得笨拙而僵硬,手指不知道该如何摆放才能既稳固又不会用力过度。
“放松一点。不是搬运重物,是提供支撑。”温祈衍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他没有触碰顾凛轩,只是用语言指导,“对,手腕再低一点……这只手往上移,托住后脑勺……好,保持。”
顾凛轩屏住呼吸,调整着姿势。怀中的仿真娃娃安静地“躺着”,他却觉得比举起最重的实验仪器还要费力。他能闻到温祈衍身上传来的、极淡的消毒水混合着干净衣物的气息,能感觉到对方专注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臂和姿势上。这种被近距离观察和指导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却又奇异地……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引发尖锐的反抗。
“可以了。”温祈衍观察了几秒,点头,“记住这个用力的感觉。真实操作时,动作要更轻缓。如果她哭闹扭动,保持镇定,核心稳住,优先保护她的头颈。”
顾凛轩将娃娃递还给温祈衍,暗暗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无意识地绷着腹部的肌肉,伤口处有些隐隐作痛。
“其他的,比如拍嗝、换尿布,可以等张姨回来,或者下次有机会再学。”温祈衍将娃娃放回旁边,看向顾凛轩,“一步一步来。”
顾凛轩没说话,只是走到沙发边坐下,感到一阵虚脱。仅仅是学习如何“抱”,就已经耗去了他不少心力。而未来,还有无数个这样的“步骤”需要面对。
温祈衍去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他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没有靠得太近。
“下午去实验室,”温祈衍换了个话题,“如果需要,我可以送你。你现在的状态,驾驶的疲劳消耗可能超出你预估。”
这一次,顾凛轩没有立刻拒绝。他沉默地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过了几秒,才低声道:“……再看吧。”
窗外的阳光明亮了些,透过玻璃,在地板上划出温暖的光斑。张姨抱着温念笙从阳台回来,婴儿似乎睡着了,小脸恬静。
客厅里,两个男人之间,第一次关于“共同责任”的、笨拙而生硬的“学习”,暂告一段落。没有温情脉脉,只有理性的拆解和尝试性的接受。
冰层之下,暗流开始尝试承载新的重量。那重量,是一个新生女儿的未来,也是他们两人被迫交织、再也无法彻底分割的人生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