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柳逍是蛊惑人心的邪祟?
不可能。
桑巧青立即否决这想法。
若是力量庞大的邪祟,不止入道者,普通人也能看到,但邪祟的力量成长到那种地步就足以祸国,宫中相师必会推演出来在其成长起来前将其除去。且邪祟无形,只能依附人身,怎么可能有邪祟依附在柳逍身上却没有任何一个相师察觉?皇城布有护城阵法,邪祟根本进不来皇城。
柳逍的存在实在颠覆桑巧青认知。
第二日一早,桑巧青早早就进宫去拜见安昭玥,令她意外的是,这么早的时间安昭玥竟然不在掌月宫。
“公主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竹听为桑巧青上茶点时解释。
“请安?”桑巧青将语调拉得很长,有些疑问。
竹听点点头。
可是一个疯公主,是不会,也不应该懂得请安的。
且桑巧青一路听安昭玥说了些后宫的事,她看安昭玥态度,对这位皇后明显感情不深,那更用不着大清早特意去请安。
唯有一种可能,安昭玥是去向皇后摊牌的。
有了桑巧青助力,安昭玥要逐渐将与太子安晟煦之间的争斗摆到明面上来。
桑巧青觉得安昭玥有些急躁了。若皇后一如之前安昭玥中失魂术时偏袒安晟煦,安昭玥的计划岂不全部落空?
但仔细想想,她觉得安昭玥急躁,正因为她不是安昭玥。
安昭玥已经隐忍十年,够久了。
后来桑巧青问起此事时,安昭玥只淡淡道:“她有这想法,就活不到现在。”
“你要弑母?”桑巧青下意识问,问出这句话后,她就觉得自己这话多余。
连安昭玥也被逗得痴痴笑起来。
因为那个时候安昭玥已经弑父。
就如桑巧青所想,安昭玥并非是去皇后宫中请安。
更准确来说,她是去威胁她的这位皇后娘亲,让她的皇后娘亲必须站在她这一边,不可偏帮她的儿子安晟煦。
某种程度上,她二人真正相处时间不长,却交集深刻,已经十分了解对方。
皇后早已不理后宫,妃嫔也不来她这里请安,她的宫中冷冷清清,侍从都没几个,安昭玥来时时候很早,但皇后本就少觉,已经早早醒了,还没用早膳,先去佛堂礼佛。
安昭玥被逗笑。她这位皇后娘亲也太心诚了。
皇后礼佛完毕后由陈嬷嬷扶着回来,屋内唯有安昭玥与沉兰二人,见安昭玥乖巧坐着等自己,二人目光对上,安昭玥露齿一笑,天真烂漫,目光真诚:“母后。”
皇后忍不住愣了愣。
实在因为安昭玥疯了快十年。安昭玥疯的这些年,已经完全不记得她这位娘亲,这声‘母后’,她太久没听到了,猛然听到,只觉得陌生。皇后心底那股触动还未涌上来,安昭玥又笑道:“母后,见我活这么久不死,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皇后震惊一瞬,下意识道:“怎么会,你是我女儿,我怎么会盼着你死...”
“没有吗?”安昭玥面露疑问,走进两步,盯视着皇后双眼,天真问她:“那你为什么不救我?”
皇后一时语噎,只觉无法与安昭玥这双眼睛对视上,她视线稍有闪躲,安昭玥就微微偏头跟上,偏要盯住她的一双眼睛,皇后略有些心虚,结巴道:“你是我女儿,我,我自然盼着你好...”
“那我好了,你怎么不为我高兴?”
“我,我自然高兴...”
“是高兴,还是害怕?”
皇后皱眉,只觉安昭玥说话好没分寸:“你,你胡说什么!”
“胡说?”安昭玥嗤笑一声:“父皇喜欢傻了的我,母后喜欢死了的我,这不就是事实吗?”
皇后身形一晃。
“怎么,母后礼佛这么多年,心还是不安静吗?”安昭玥上前一步,贴着皇后耳侧,声音如鬼魅般幽幽:“非要女儿死了,不挡你儿子的路,你才心中安静吗?”
皇后身体一软,力气被骤然抽走似的,幸好一旁陈嬷嬷搀扶才勉强站住。安昭玥,安昭玥在说什么!她怎么会知道!皇后又惊又惧,不敢置信的看向安昭玥!
“母后,我知道,你也嫌我挡他的路,所以,你眼看他害我却不救我,”安昭玥忧郁叹息一声,幽怨看向皇后:“我们都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怎么待遇如此不同呢?我爱您敬您,你却无视我,他不将您放在心上,您却一直记挂着他,为了他的继位之路平坦,要牺牲您的女儿。难道人性就是如此,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那母后,若女儿死了,你会不会就更爱我了?”
听到安昭玥说这些话,皇后只觉心痛难忍,忍不住闭上眼睛瘫软在陈嬷嬷怀里,陈嬷嬷连忙将皇后扶到一旁为她顺气,急得劝道:“公主莫再说了!”
安昭玥冷眼看着皇后痛苦,只觉不解。
啊,她心中毫无波澜,没有解气感觉,只觉不解。
她真想不明白,皇后既不爱她,又为何因她的话而痛苦自责呢?
若爱她,为何还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脉去死?
安昭玥忽地笑了。
想不通就算了。
世上蠢人颇多,她哪能理解蠢人想法?
周族长提起她母后时从来不叫她‘皇后’,只叫‘那个蠢材’!
真是好合适的形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