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彻底困在了十八楼这间小小的卧室里。
门被反锁,窗户被盯紧,连哭都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只能把脸埋在被子里,任由眼泪把布料浸得冰凉。
胃癌。
这两个字在我脑子里反复打转,每一次都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我的神经。
我终于把所有碎片拼在了一起——
他偶尔抵在胃部的指尖,突然压低的咳嗽,日渐消瘦的脸颊,总是微凉的手心,还有他欲言又止的“别太依赖我”“我怕给不了你长久”。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抱着一身病痛,在陪我做梦。
原来他给我的每一份温柔,都是在透支自己仅剩的时光。
原来他口中的爱是成全,是他独自走向黑暗,把光亮全部留给我。
我不吃不喝,不哭不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父母慌了,却依旧不肯松口,只站在门外反复说:“那是不治之症,他早晚要走,你趁早断了念想,才不会更痛。”
痛?
我早就痛得麻木了。
他们不知道,钟斌不是我人生里的一段弯路,不是一时糊涂的迷恋。
他是我黑夜里唯一的星光,是我活在这世上,唯一的支撑。
第三天凌晨,我开始发烧,浑身滚烫,意识模糊。
父母终于慌了神,打开门送我去医院,却不是我想去的那一家。
我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昏昏沉沉间,脑子里全是他。
我想见他,
我必须见他。
就算死,我也要见他最后一面。
趁着父母去缴费的空隙,我拔下手背上的针,拖着发烫发软的身体,跌跌撞撞冲出医院,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钟斌所在的医院名字。
车开得飞快,我靠在车窗上,眼泪一路无声地掉。
风灌进嘴里,又苦又涩。
我终于站在了他的病房门口。
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一条缝,一眼就看见了他。
钟斌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原本温和的眉眼陷下去一圈,连呼吸都比平时轻缓许多。他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即便在昏睡中,也像是在忍着某种持续的疼。
我的心,瞬间碎成了渣。
那个永远沉稳、永远温柔、永远能替我挡住风雨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叶子。
我捂着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我轻轻走进去,在床边蹲下,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我不敢碰他,不敢吵醒他,只敢这样,贪婪地看着。
这是我被强行带走后,第一次这么近、这么安稳地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
目光落在我身上时,他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泛起极浅的波澜,从惊讶,到心疼,到无奈,最后全都化成了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
“傻姑娘,”他声音很轻,很哑,却依旧熟悉,“怎么跑来了?”
“我想你。”我终于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我都知道了,钟斌,我全都知道了。”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怪我不听话,只是轻轻抬起手,指尖擦过我的脸颊,擦掉我的眼泪。
他的手很凉,很轻,力气很小。
“别哭。”他轻声哄我,“我没事。”
“你骗人。”我哽咽着,“你一直都在骗我,你明明那么疼,明明那么难受,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