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斌走后的日子,时间失去了意义。
白天与黑夜不再有分明的界限,窗外的阳光、星光、霓虹,在我眼里都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我不再说话,不再回应父母的呼喊,甚至不再主动吃喝,整个人陷在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里。
我依旧每天守在窗边,却不再是仰望,而是怔怔地盯着虚空。
手里始终攥着他留下的那封信,纸页被我摸得发软,字迹早已熟记于心,每一笔、每一划,都刻在骨头里。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下去。
可他不知道,没有他的人间,我连呼吸都觉得多余。
父母起初是愤怒,后来是焦躁,再到后来,只剩下无措的恐慌。他们守在我身边,一遍遍喊我的名字,一遍遍试图把食物和水递到我手上,可我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他们开始害怕我这副过于安静的样子。
不哭不闹,不悲不喜,比歇斯底里更让人心慌。
有时到了深夜,我会突然开口,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轻说话。
我说钟斌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我说你别再硬扛着疼,我说我好想再摸一摸你的手,我说你回来好不好。
语气平静,像他还坐在我对面,像我们还在那家安静的咖啡馆。
可说完之后,迎接我的只有无边的寂静和冰冷的空气。
幻觉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出现。
我会忽然看见他就坐在房间的椅子上,温和地看着我,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我会感觉到他轻轻揉我的头顶,指尖的温度依旧熟悉;我会在闭上眼的瞬间,被他稳稳抱住,怀抱温暖,让我舍不得睁开眼。
我知道那是假的。
可我宁愿沉溺在里面,永远不要醒。
现实太冷,太痛,太荒凉。
只有在幻觉里,我还能拥有他,还能做那个被他护在身后、被他放在心上的小姑娘。
父母带我去看医生,一路上我都很乖,不挣扎,不反抗。
诊室里灯光惨白,医生的问题一句句飘进耳朵,我却一个字都不想回答。我只是盯着窗外,看着那一点点微弱的天光,脑子里全是他的样子。
医生和父母在一旁低声交谈,话语断断续续钻进我的脑海。
精神创伤……重度抑郁……急性应激障碍……意识模糊……需要住院治疗……
住院。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我混沌的神志。
我缓缓转过头,看着父母,眼神空洞,第一次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们要把我送到哪里去?”
母亲瞬间红了眼眶,别过头不敢看我。
父亲脸色沉重,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
“思露,听话,去医院住一段时间,好好治疗,等好了,我们就回家。”
回家。
我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带着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疯癫。
那个没有钟斌的十八楼,也叫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