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市区的时候,我一直望着窗外。
树木、楼房、路灯一点点向后退去,熟悉的街道越来越远,连空气里的味道,都变得陌生而冷清。父母坐在我身旁,全程沉默,只有车子行驶的声音,安静得让人窒息。
我知道,他们要把我送进的地方,叫做精神病院。
一个隔绝人世、装满破碎灵魂的地方。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前,围墙很高,窗户带着细密的护栏,连阳光照进来,都带着一种冰冷的规整。没有喧嚣,没有生气,连风掠过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孤寂。
下车的那一刻,母亲终于忍不住,伸手想抱我,手伸到一半,又怯怯地收了回去。她声音哽咽:“思露,妈妈会经常来看你,你好好配合治疗,很快就能回家。”
我没有看她,也没有回应。
家?我早就没有家了。
我的家,是咖啡馆角落的灯光,是深夜楼下的影子,是他掌心的温度,是他温柔的眉眼。
那些东西,早就随着他的离开,一起埋进了尘土里。
办理手续、交接、引路,一切都安静而有序。
医护人员的语气很平和,动作很轻柔,可他们看我的眼神,依旧带着对待病人的小心翼翼。
我像一件被遗弃的物品,被无声地移交,安置。
我的房间很小,很干净,白墙、白床、简单的桌椅,没有任何尖锐的东西,也没有可以眺望远方的大窗。
一进来,就像被关进了一座温柔的牢笼。
门被轻轻带上,锁孔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我缓缓走到床边坐下,抬头看向那扇小小的窗户。
窗外只能看见一小块四方的天空,灰蒙蒙的,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原来,这里连仰望星光,都成了奢侈。
入院的日子,慢得像静止。
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按时吃药,按时接受谈话治疗。
所有人都对我很客气,很耐心,可我始终一言不发。
我不吵,不闹,不攻击别人,也不亲近别人。
医生说,我是最安静、最配合的病人,也是最难以靠近的病人。
他们问我想什么,我不说。
他们劝我放下,我不听。
他们让我向前看,我只看向心底那个早已死去的地方。
药会让我昏昏欲睡,脑子变得迟钝,幻觉却依旧清晰。
我常常在半梦半醒间,看见钟斌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他不说话,只是轻轻揉我的头发,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温柔又安稳。
有时我会伸出手,想去抓住他,指尖却只碰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醒来时,枕巾总是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