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组上场,第五、第六组准备!”
广播在嘈杂的场馆内响起,宋赢拎着击剑包起身,视线从观赛区上迅速扫过。周林站在观赛区的最外侧,帽檐依旧拉得极低,叫人看不清他的脸。
而在宋赢看过去的刹那,周林却突然抬头。阴冷的、愤懑的视线与他隔着半个场相对,像是一道要将他刺穿的剑芒。
黄曜光这家伙肯定又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宋赢暗自心想。
偏偏他身旁的家伙却对此毫无自觉。黄曜光一边翻着签表,一边懒洋洋地笑:“你签运不错啊。一组统共就两个出线名额,你一个人分到两个种子选手。”
“……”宋赢漠然道,“谢谢夸奖。”
他的签运确实不怎么样,前世就有“抽签黑洞”的绰号。如果没有种子选手规避措施,搞不好循环赛就能在世排前十里抽中六个。
没成想换了个身体、换了个世界,他的签运也没有任何起色,像是骨子里的倒霉也随灵魂而来。
黄曜光一本正经道:“不客气。别紧张。”
宋赢捏着号码牌,没吭声。
他隐隐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加速跳动,场馆里的嘈杂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在心跳声中缓慢远去。
但这与紧张无关,而是蛰伏已久的兴奋。
视线内最显眼的,只有场馆中央的剑道。
前世多如牛毛的比赛已经训练出了宋赢稳如泰山的心态,但这几个月的大起大落——夺冠,旧伤复发,穿书,重拾击剑,让这场比赛多了些不一样的意味,即便对手只是个分站赛冠军,也足够让他热血沸腾。
与兴奋一同在血液里流动的,则是那种熟悉的,隐隐约约的不适感。
右腿的幻痛又要开始了。
宋赢低头一瞥,朝黄曜光握笔的手望去。
他那双手在黑色签字笔的衬托下,显出了石雕般的质感,只是线条和骨架都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轮廓,不是他记忆里那双熟悉的、握剑的手。
黄曜光的视线还停留在签表上,神情专注,慢悠悠转着笔,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宋赢深吸一口气。
这是为了击剑,为了比赛,为了大局着想。都是男生,牵一下手怎么了?
他维持着波澜不惊的表情,手却悄悄往黄曜光的方向挪了半寸,动作极轻又极快,指腹从黄曜光手背上擦过,像是掸去一粒灰尘,一触即分。
就在肌肤相碰的那一瞬,还没等他收回手,黄曜光突然反手一扣,将他的手指攥进了掌心。
宋赢呼吸一滞,下意识道:“你……?”
他张了张嘴,后半句卡壳了,讷讷地想抽回手,指尖却蜷在黄曜光干燥温热的掌心里动弹不得。
黄曜光的指腹带着常年握笔握剑磨出来的薄茧,蹭过他僵硬的指节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像是通了电。
幻痛带来的隐约不适被这阵触感冲淡,只剩下从指尖传递到耳垂上的热意。
黄曜光捏了捏他的指尖,轻笑道:“看你好像很想牵的样子。”
宋赢:“……”
他本能地感觉不对。反应这么快,这人刚刚绝对是看见了他的动作,故意这么做的!
那种轻飘飘的,带着点纵容的笑,像宋赢真有什么非分之想被他发现了、包容了似的。这样的表情,看得人真是烦躁。
偏偏真是他自己主动伸出的手。
“想牵就牵,赛前紧张而已,很正常。”黄曜光揶揄道,“我可以再给你唱首歌哄哄你,需要吗?”
宋赢绷着脸,低声道:“借点运气。”
“哦——”黄曜光拖长音调,拇指在宋赢的手腕内侧轻轻蹭过,“这样够你赢了吗?”
幼稚。宋赢腹诽道,却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像郊游的幼稚园小孩似的晃了两下。
尖利的哨声刺破空气,广播再度响起:“第六组宋赢,3号剑道准备!”
黄曜光松开了手,指尖却在他掌心若有似无地勾了下。
温热触感随着他的离去而迅速消退,残存在皮肤上的,则是那天在俱乐部里,被他碰过唇角后遗留的,奇怪的麻与痒。
宋赢搓了搓手指,低声道:“我要上场了。”
黄曜光冲他抬抬下巴,唇角带着那抹惯常的散漫笑意:“去吧,运气借你了,输了的话,我也可以勉为其难把衣服借给你擦眼泪。”
“……”这人讲话真的很讨厌。宋赢瞪了他一眼,拎着面罩,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管好你自己。”
他转过身,却听见背后那个人轻飘飘地,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
“——赢了的话,你可要记得感谢我哦。”
*
“哔——”
“3号剑道,宋赢胜!”
裁判的哨声和计分板的V字同时落下。宋赢后退半步收剑,摘下面罩,呼吸平稳得丝毫不像刚结束一场对决。
剑道那端的对手愤愤摘下面罩,低声骂了两句脏话,涨红的脸上写满了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