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赢弓步压低,剑尖稳稳,目光牢牢锁死在对面的周林身上。
频繁比赛带来的疲惫感挥之不去,这具身体的耐力和体力和前世相比,总还是差了些许。甚至于右腿上,还总传来了一股隐隐作祟的微妙僵硬感。
偏偏这时,看台上的一道视线,带着某种灼热的温度,轻飘飘落在他背上。
是黄曜光。
这少爷大摇大摆地往观众席上一坐,像是就地登基了。他撑着脸,仿佛剑道上两个严阵以待的选手只是逗他开心的宫廷小丑。
宋赢远远瞥他一眼,半晌,又轻轻移开了视线。
“开始!”
剑道对面,周林动了。
如果说范益名的进攻像是训练有素的重骑兵,那周林的进攻就纯粹是攻城锤般的原始暴力。几乎是口令落下的瞬间,周林就蹬地前冲,像是一枚炮弹,直直砸来!
这一剑又快又重,气势蛮横,像是要将宋赢连人带剑一起撞出剑道!
破绽实在太大了。
电光火石间,宋赢身形一侧,脚步错开,向右挪了半个身位。那记势大力沉的冲锋便堪堪擦着他的护具落下,刺了个空。宋赢反手一递,寒光一闪——
“滴!”
代表着他的红色灯光骤然亮起,记分牌跟着跳了一分。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宋赢收剑回位,反而周林,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黄曜光说的没错,周林上头了。
宋赢习惯性朝观众席那个熟悉的位置瞥去。黄曜光仰靠在塑料椅背上,嘴角下撇,连眼镜都被摘了下来,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就这?”
……真傲慢。
但宋赢确实有点索然无味。
周林的素质甚至还在范益名之上,但被激烈的情绪左右,所有的进攻都变成了动作变形的泄愤。他根本不是在竞技,他只是在暴怒,只是在用手里的剑条攻击对手,而不是在争分。
击败一个心思不在比赛上的对手,成就感还不如之前那场苦战。
接下来的比赛也没什么变化,几乎成了第一剑的翻版。在闪动的红光中,裁判的哨声规律地响起。比分以一种近乎冷酷的节奏缓慢上涨,宋赢甚至在比赛的间隙,还分心在想,周林和黄曜光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怨,让他甚至会迁怒到自己?
每次收剑后的间隙,他都用余光往看台扫去。黄曜光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快要睡着的表情,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笔,偶尔视线一垂,从剑道上掠过,很快又看向了他膝上的习题册。
——他完全没把周林放在眼里,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最后一剑。周林似乎明知必输,将全身力气压了上来。那气势汹汹的一剑擦过了宋赢的护手盘,带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重重顶在了宋赢的腰间!
这股力道甚至穿透了厚重的防护服,直接刺上了宋赢的皮肉。尖锐的疼痛迅速从受力点扩散开,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宋赢甚至不由得退了半步,面罩下的眉毛拧起,难得带上了一点警惕的神色。
腰间的疼痛,很快在他的呼吸中逐渐平复。可那疼痛没有散去,而是狡猾地转移了阵地。
——和范益名的比赛中被隐隐唤起的幻痛,在这一剑后,卷土重来了。
右腿的肌肉异样地抽搐了两下,泛起一阵过度运动后特有的酸胀与沉重感。
可这时,红绿彩灯却已双双亮起。
这是周林本场比赛唯一拿到的一分。但宋赢反击时的一刺,也点在了周林的肩头处。
“滴——!”
代表比赛结束的长音响起。
一场毫无悬念,几近碾压的胜利。
周林僵在了原地,半晌才摘下了面罩。动作幅度极大,带着愤怒与狠戾。宋赢几乎疑心,他是不是想直接把手里的剑条砸在自己脸上。
幸而在裁判的注视下,周林只是愤怒地、恶狠狠地瞪了宋赢一眼,抓起设备便头也不回地快步冲下了剑道。
宋赢也摘下了面罩。
血液涌上面颊,带来一阵滚烫的热意。他深深地、缓慢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努力平复着小腿处蔓延开来的酸胀与麻木,半晌,才例行公事般对着裁判和空无一人的对手方向颔首致意。
然后,几乎是本能,他的视线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微小的得意,又一次转向了观赛席。
——这具身体没接受过黄曜光那种等级的训练,还受着幻痛的折磨,但他自信,自己做的绝不比现在的黄曜光差。
而这一次,黄曜光竟然直直迎上了他的视线。
他甚至还保持着那个懒散的坐姿,可视线却直勾勾地看着他的方向,不知道究竟看了多久。在宋赢怔怔地注视中,黄曜光抬手,非常随意地朝宋赢的方向竖了一下拇指,嘴角勾着那抹熟悉的、略带戏谑的笑。
——打得不错。
宋赢几乎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读懂他无声的口型。
就像是他第一次代表省队参赛时,作为队长的黄曜光,对他做的那样。
那一瞬间漫上的熟悉感几乎让宋赢本能一怔,半晌才缓缓地、慢慢地移开了眼睛。
——他现在加速的心跳,只是胜利后涌上的肾上腺素作祟。和看台上的那个人是谁,没有任何关系。
*
第六组,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