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的三分钟极漫长,间隔的一分钟休息时间却眨眼间就过去了。
捏在掌心里的矿泉水瓶还带着点凉意,喉咙里却仍像吞了火,干渴得直冒烟。宋赢小口小口地抿着水,眼睛垂下,望向了自己那条右腿。
只是三分钟,第一回合的比赛,情况已经比赛前恶化了些许。
没有真实伤口,意味着他的身体机能其实未受影响,只是一瞬间涌上来的感觉控制着他的本能,就像人腹部被打了一拳会下意识蜷缩起来一样。
但理智知道是一回事,身体感觉是另一回事。在击剑这项将速度和精确推向了极致的运动里,一点犹疑,就是天壤之别。
宋赢又尝试轻轻动了一下脚踝,幻痛仍如影随形,没有任何消散的迹象。
现在这个情况,下一轮他又该怎么打?
左手无意识地使劲,像是要把心底的郁气全发泄出来,矿泉水瓶被他捏的嘎吱作响。宋赢抿紧唇,侧头向剑道另一侧望去。
隔着雾蒙蒙的视线,他其实什么都看不大清。无论是剑道那头的对手,还是声音嘈杂的观众席。
可偏偏有一道目光,遥遥望来,沉甸甸地落在他身上。
——那是江姚。
他甚至没喝水,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摘下了面罩。他额发被汗水浸湿,眼神带着股冰冷的审视意味,犹如狙击手正透过瞄准镜盯着自己的目标那样,甚至让宋赢隐隐生出一种不适。
江姚已经彻底看穿了。
宋赢身经百战,稍一交手就能把对手的底细摸个大概。江姚的实力在他看来,隐隐要比现在的他自己还高出一截——受限于现在的身体条件和训练状态,这个估计并不夸张。
江姚的打法并不像黄曜光,没那么多灵光一闪的奇妙操作,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难缠。这家伙像个狡猾的狐狸,憋着一肚子坏水。比起运动员,他更像是老谋深算的战术家,一旦在他面前暴露出弱点,就会被穷追猛打,直到穷途末路。
就像第一局的后半程,江姚一直在针对他该死的右腿一样。
裁判示意准备的声音响起。已经没时间再给他思考了。
宋赢深吸一口气,将捏得变形的矿泉水瓶扔到一边。
第二局,开始!
两人重新在起始线上站定,只是宋赢的状态比上一回合还要糟糕。如果说方才他还只是右腿酸麻迟滞,那么现在,幻痛已然彻底爆发。踩在地上的右腿犹如抽筋般紧绷,但这一次,他并没有尝试将重心偏移开来。
不能躲。越躲,破绽越明显。
宋赢呼吸沉沉,再度举剑。
击剑比赛的节奏一向极快,但江姚却刻意放慢了进攻的速度,选择了长距离、多角度的压迫性进攻。他的剑尖如同毒蛇吐信,不断在威胁距离来回挑衅试探。
还是那个战术——利用长臂展优势频繁威胁试探,逼迫宋赢移动,在他重心偏移的间隙,刺击得分!
而宋赢的情况还在恶化。
幻痛附着在骨头上,如同缠绕着他的荆棘,在他每一次试图发力时暗暗作祟。肌肉紧绷的右腿僵得像块石头,在每一次他闪躲移动时,突如其来的剧痛总会让他身形一晃。
——而江姚的剑尖,总在他重心不稳、难以反击的瞬间,倏然而至。
“滴!”
“滴!”
代表着江姚的彩灯,就在这漫长的拉扯中接连响起!
计分板上的数字差距被逐渐拉大,宋赢几番尝试,也无法打乱对手的节奏。江姚对自己的战术贯彻极其彻底,仿佛一架精确到极致、没有丝毫偏差的机器。
像是一脚踩进了泥坑里,没法脱身。
打得真倒胃口。
“砰咚——砰咚——”
面罩被汗水浸透,在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中,宋赢甚至不大听得清裁判的哨声。右腿那种抽筋般的痛感愈发剧烈,以至于他后撤步时甚至迈不开腿,胸腹上又中一剑!
比分已经来到了9:5。彻头彻尾的劣势局。
体力在疼痛的折磨下消耗的愈发剧烈,宋赢的心跳却随着局势的拉锯,缓慢地平复了。
他刻意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也控制着自己濒临崩溃的右腿。在疼痛的冲击下,那双被汗水浸得起雾的眼睛毫无波澜地从记分牌上扫过,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差四分。第二回合还有最后五十秒结束。
江姚的战术已经完全铺开,像一张精密的蛛网,死死纠缠着他暴露出的最大弱点。
但……这也是他的机会。一个突破江姚包围网的机会。
极致的压力下,宋赢不动声色地,微微将右腿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调整极其细微,却让他的重心更多向左侧倾斜,呈现出一种即将失衡的脆弱。这无疑是体力透支、疼痛加剧的不祥信号。
一个足以让江姚这个观察力顶尖的家伙捕捉到,却不会显得过夸张的信号。
两人再度站回起始线。
哨声再响!
随着宋赢的节节败退,江姚的攻势愈发果断凌厉。他似乎认定了宋赢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刺来的一剑挟着冷风,带着胜券在握的决绝!
而宋赢只是轻巧地翻动手腕,剑条一转。